七夕河灯一(2/2)
仅有的一张嘴被食物占用着,无暇分神应答,张润珏摆手以示拒绝,待整个驴肉火烧都圆满的落入肚中,扶着桌子缓缓起身:“听说今日在漕运码头有龙舟大赛,我们去看个热闹吧。”
雷金玉亦是动作轻缓的起身,与她漫步行至漕运码头,见人山人海挤在岸边,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突的灵机一动,拉着她去了迎宾楼,径直上去二楼的厢房。
推窗眺望,水上的一切尽收眼底,所有事物看的是一清二楚,张润珏喜不自胜,回头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
雷金玉走至窗边:“以前随纳兰公子来过一次,也是端午节看赛龙舟。”言罢,微微探出身去,肩膀侧倚在窗框上,双目漫无目的的远望,眼神渐渐放空。
岸边人群的呐喊声突的消逝,各色飞驰急奔的龙舟静止不前,眼前闪过一袭倩影,正巧回眸望来,柳眉微蹙,亦喜亦嗔,似有满腹心事。
待要出言轻唤,突觉肩上微痛,登时警醒过来,正见张润珏兴高采烈的捶着他的肩膀:“我说绿衣队能赢吧,果然在最后一刻反超了黄衣队!”
鬼使神差的,雷金玉竟有些心虚,忙附和道:“你一向目光如炬,看人看事最精准,这次也不会错的。”转身回退了几步:“要吃点心吗,迎宾楼的点心在北京城里也能排得上名号。”
揉了揉依然鼓胀的肚子,张润珏退回桌边坐定,自斟一杯热茶喝着:“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是真的吃不下了,若以后有机会,再来尝尝吧。”
此时龙舟已赛完,岸边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开,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雷金玉送张润珏回去石头张,只身复又进城去了样式房。
自此,雷金玉愈发忙碌,时常彻夜赶绘图样,而梁九不只亲力辅助雷金玉深化图样,还会根据他的构思修改整体布局,二人亦师亦友的合作着,并肩奋战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将整个园子的初步方案敲定下来。
从养心殿退出后,一直吊着的那口气松将下来,雷金玉陡觉疲惫不堪,在午门外与梁九道别后,迫不及待的回去住处,进门后便倒头大睡。
翌日,被难耐的饥饿唤醒时,已是申时三刻,雷金玉懒洋洋的翻身侧躺,汗湿的背后顿觉清爽,闭目沉思少时,起身打了井水沐浴,换上散发着清香皂角气息的干净衣衫,往宣武门行去。
向已经十分熟识的伙计们笑言招呼后,与张润珏出了石头张,在城门口喝过单县羊汤,随着三俩成群的人流往鼓楼大街行去。
这日正是七月七乞巧节,鼓楼大街照例举办灯会,只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还是往年那些花灯,偶有几样新样式,引得许多人驻足评论。
此时正值时气炎热,虽入夜后暑气消去大半,但赏灯之人多到摩肩接踵,沿街又都是高燃的花灯,二人在人群中穿行不多时,便觉气短闷热,鼻尖渐渐沁出细汗。
雷金玉以手做扇,在脸旁扇风取凉,仍不解热度,转眼正见路旁有卖鲜切瓜果的,拉着张润珏挤过去,买了两碗在井水中凉的什锦瓜果,入口只觉丝丝凉意透人心脾,燥热登时消逝殆尽。
复又抖擞起精神,二人沿途赏灯谈笑,随人群行至漕运码头,只见细长的河段中亮光闪闪,尽是五颜六色的河灯,随水流缓游飘远。
河水化身为一条有了生命的彩练,轻柔的摆动着,延伸至三角形的入口处,末端扩散进宽阔的运河里,在漆黑广阔的河面上点起点点亮光,恍惚间竟觉可比拟浩瀚星空,极是深远绚丽。
为这个宏大场面所惊艳,张润珏久未发一言,待回过神来,突的发现身侧空无一人,忙转眼望远找寻,正见雷金玉端着一盏河灯走过来:“拿去放吧,听说许愿很是灵验。”
深看了他一眼,张润珏伸手接过来,手指正巧相触,却都未收回,任由那缕心照不宣的情愫通过手指传递,继而笼罩在二人周身,越缠越紧。
相对静立了少时,雷金玉微微抬眼,橘黄的灯光反映在张润珏脸上,投出来的暗影加深了面部的轮廓,较之平日里的英气,更平添几分柔和。
感受到他的关注,张润珏坦然的直视回去,与他目光相触的瞬间,心中蓦地清明起来,二人心意既已相通,何须再发只字片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二人相视而笑,一起端着河灯放入水中,闭目许过愿望后,伸手轻推助力,任由它摇晃着飘远,融入五彩缤纷的灯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