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葛（2/2）

乍起的清风拂起层层涟漪，悄无声息的自湖心往外扩散，芮格儿突觉不胜风中的凉意，身躯不禁微颤：“那些景，那些人，那些情，之所以美好，之以令皇上难忘，只因为是恰如其分的齐聚在江南这个地点。若是离开了江南，即便是原样复刻到其他地方，其中的气韵也已天差地别。”

“景在，人在，情便在，如此也就与朕心心念念的一般无二了。”康熙转脸盯住她，笑道，“如果将游历过的胜景聚集一处，修成一座大园子，或许能有几分重现追忆的可能。”

言已至此，芮格儿如何不懂其中的探询，抬眼回视向那两道炯炯目光：“只凭我说的，姐姐难以想象江南胜景，若是亲身住进这个园子，一切眼见为实，正可与皇上论解一二。”

同是通透敏思之人，康熙旋即明白她的态度，虽有些失落，仍是不肯罢休：“人心思变，此一时彼一时，或许过一段时间，又有不同的见解。”

见她低头不语，笑道：“朕先走了，不然那些奴才找不见朕，告到老祖宗那里去，又得闹腾一顿。”将一转身便愣住了：“兰音。”

只见佟兰音立在不远处，闻言笑吟吟的迎上来：“皇上万福，臣妾正要去慈宁宫，早上起的晚了，贪快便穿行御花园，不巧遇到皇上。。。”瞥了侧旁一眼：“还有芮格儿。”

“既然如此，那走吧，朕也去瞧瞧老祖宗。”康熙伸手拉住她的手，并肩往慈宁宫方向行去，“有苏麻伺候着老祖宗，你无须日日早起过去侍奉。”

佟兰音轻扬唇角，柔声道：“以往住在宫外，就算有心，也不得尽孝，现今进了宫，总算可以时时在老祖宗跟前伺候着了。”

二人轻声细语的闲聊着，挽手并行远去，芮格儿望着他们的背影，心绪复又烦杂起来，见往来宫人渐多，便回永和宫去了。

午后，康熙在养心殿召见梁九和雷金玉，绕着图样和烫样沙盘走了几圈后，不禁交口称赞：“这趟江南没白去，现今的布置很有江南韵味。有梁九这个师父带着，金玉做的这片着实不错，你们师徒联手，其利断金啊。”

“整个园子规划暂且定下此方案，里面所有单体建筑分批设计，先做前面三进院落的图样，五日后给朕过目。”想了想，又道：“其中的木作和彩画可交由金玉全权负责，梁九稍加把控即可。”

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忙领命谢恩，躬身行礼后退出养心殿，一同回去样式房，进书房商讨详细分工和进度安排。

梁九指着图样上规整的院落布局：“这是皇上处理政务和接见大臣的地方，做成最常见的四合院即可。正殿取五开间三进深，东西配殿取三开间一进深，屋面呢，就以烫样里的样式为准。”

雷金玉点头应是：“好，那我便按大人之言深化。我想着，虽说是朝政要处，仍可营造出轻盈清新的气息，使皇上在其中不觉沉闷，大人认为如何？”

梁九卷起图样置于桌案上，起身走至外间坐定，自斟了一杯茶喝着，语气中流露出微淡的事不关己：“既然皇上交由你全权负责，你便放手去做，无须过问于我。”

闻言，雷金玉微怔，转瞬察觉到他的疏离态度，强笑道：“若是大人认为不妥，尽可直言，若觉尚可，我便尽力一试，必不负大人栽培之恩。”

面色仍是有些淡漠，梁九起身道：“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五日后直接呈报皇上。”言罢，兀自出了书房，扬长而去。

把到了嘴边的担忧生生咽回去，雷金玉轻叹了一口气，重又摊开图样，仔细斟酌后，决意忠于自己的构思。

既已立定主意，便不再耽搁片刻，忙铺开纸张，聚精会神的绘制图样，至天色暗黑才停笔，起身将蜡烛点燃，却见刘四奔进来：“金玉，再忙也得吃饭啊。”

彷佛是响应他的话语，肚中突的咕咕作响，雷金玉笑道：“果然是饿了。”便随他往饭堂去了，吃过饭后又返至书房，奋笔至夜半才回去小院，进门正见刘四卧在床上挑灯夜读，不禁奇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这般用功。”

闻言，刘四随手一扔书册：“还不是担心你，今日吃饭的时候见你闷闷不乐，到底有什么心事，跟你四哥说说。”

呈大字形往床上仰躺着，雷金玉故作若无其事：“哪有什么心事啊，皇上五日后便要看图样，我只是有些累而已，回来好好睡一觉便好了。”

刘四虽是将信将疑，但见他神色自若，只得作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早说，我总能或多或少的尽一份力吧。”

雷金玉点头：“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转身翻向床内侧“我累了，睡吧，明日还要早起画图样呢。”

刘四答应着，起身吹熄了蜡烛，复又上床躺下，不多时便睡着了，而雷金玉听着轻微的鼾声辗转难眠，至二鼓时分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