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2/2）

卢月琳就势蹲下，抬眼直视着她微红的杏目：“说什么傻话啊，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呢，必是要跟着一路照看你才行。”

心内着实感激，强扯了一个笑容出来，芮格儿抹了抹眼角：“那我也不跟你客气，早些歇息，明日要早起呢。”

“你也是，尽量宽心，一切等回京再做论处。”乌云珠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卢月琳一起出来，各自回房睡下。

天将发晓，众人已经整装待发，先乘马车不停歇的奔至苏州，再立刻弃车乘船，扬帆北上。

入夜后，众人用过晚饭便散了，雷金玉虽不知内中详情，却能感觉到气氛低沉，躺下后难以入睡，索性去了甲板，对着乌黑的江面出神。

少时，听得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望了一眼，不禁关切道：“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还跑出来吹冷风。”

芮格儿裹紧大氅，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晕船，总闷着更是难受，吹吹风倒还能好些。”

雷金玉忍不住又盯了她一眼，见她双目微红，面色苍白，轻声道：“我听纳兰公子说，你与黄公子的家人都病了，所以着急回去看望。”

见她低头不语，似是极力隐忍，忙道：“还没到家，不清楚什么状况，你可别急坏了自己。”

芮格儿抬头，反是笑将起来：“最近几天，这番话我听了几十遍，第一次知道身边的人都如此关心我，怎还敢消极面对。”

听罢，不禁松了一口气，雷金玉也笑道：“你那乍乍呼呼的脾气改了不少，现今稳重多了。”

沉思后，又突的轻叹：“说起来，我们相识已有一年半了，你们呢，还是继续做着千金大小姐。”

芮格儿接口道：“而你呀，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从在大街上摆摊卖木件，到梁大人的左膀右臂，还是皇上亲封的七品官呢。”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雷金玉纠正道：“过奖了，不过是个能帮得上手的样子匠而已，承蒙梁大人不弃，愿意指点培育。”

芮格儿笑道：“之前听我姐姐说起来，才知道翊坤宫是你整修的，家具也是你主力打造，你可知道，入住的是谁吗？”

见他无从猜起，慢条斯理的提示：“兰音跟我们向来形影不离，这次却没一起出来，你猜是为何？”

“是她！她进宫为妃了？！”此事显然超出雷金玉的认知范围，仿佛天方夜谭，震得他瞠目结舌。

芮格儿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吧，她与皇上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自小钟情皇上，现今如愿进宫，封了佟妃娘娘。这次我们出行，想必她在宫里很是挂念吧。”

转念想起他并不知康熙身份，忙转圜道：“等回去，少不得听她抱怨我们撇下她出来游玩呢。”

雷金玉并未多想，只叹道：“所以啊，自始至终，她从来没将我瞧在眼里。这天上地下的云泥之别，确实是我痴心妄想了。”

察觉到他渐显低沉的情绪，芮格儿忙岔开话头：“那位张姑娘呢？”瞬时捕捉到一缕不自在的眼神变化，便穷追道：“我瞧着那姑娘不错呢，很是爽朗。”

“别乱点鸳鸯谱了。”说着，被冷风吹的打了个寒颤，雷金玉忙借机开溜：“站了许久，都吹透了，我先回去了。”

芮格儿轻笑，看着他落荒而逃，回身注视着两侧快速移动的黑影，笑意渐渐冷下来，兀自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起，只道是雷金玉去而复返，便笑道：“怎么又回来了。”

来人驻足在她身旁，温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看着你晕船受苦，我却无能为力，连与你私谈的机会都是这么难得。”

言语里的关切甚是浓厚，且不加掩饰，芮格儿身躯不禁一僵，一股甜意涌上心头，转头回应着纳兰性德温柔的注视：“已经好多了，别担心。你的事务繁多，别在这些事上分心。”

“皇上的事是在职公事，自然要尽心尽力，而你的事是我心之所念，时刻不能离心。”将这句剖白如此直白的讲出来，着实费了纳兰性德全部的勇气。

见她默然不语，又道：“芮格儿，你到底对我是何心意，我不愿在此时逼问。只希望无论发生何事，你都清楚，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

话音将落，突听得身后“咚”的一声，二人回头看去，正是大惊失色的乌云珠，手里的暖炉掉在甲板上，旋转翻滚了一会儿，终于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