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寺二(2/2)
习习夜风拂面,酒气散去大半,伊桑阿渐渐清明,虽是没有言语,眼角瞄到魂牵梦萦之人的身影,心头不禁咚咚打起了鼓。
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怕唐突了佳人,只是千载难逢独处机会,实属上天垂怜,恐怕难再得。
心内激荡难平,激起一团热气在脸上,本就白皙的面皮再次泛起微红,伊桑阿鼓足勇气:“或许你并不知晓,我们初见是在元宵灯会上。”
乌云珠讶然,确实没有任何印象,迎着他期许的目光,只得轻笑相回。
虽是意料之中,难免有些失望,伊桑阿继续说道:“锦玉班看戏时,我才知道你叫乌云珠,只是天涯咫尺,虽是都在北京城,却难多见。”
忆起对面楼座射来的炽热目光,乌云珠面上一红,不由自主往侧旁挪了少许,只盯着脚尖不做声。
并未察觉到她的细微动作,伊桑阿抬眼望着上弦月牙,索性竹筒倒豆子:“后来在相国寺再遇,还能向你报上名姓,我简直欣喜若狂,闲暇时便来寺里,只求能再见。”
“可惜啊,几个月过去了,直到今日,才得偿所愿。所幸,老天待我不薄,竟能与你同席而饮,还给了我这样的好机会,能一诉衷肠。”
听至此处,乌云珠已是面红耳赤,想即时起身离去,却又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盼梅香能来解围,便悄悄的引颈前望。
郁积许久的话语一吐为快,伊桑阿反是轻松下来,笑道:“我说这些,并非强求你有所回应,只是希望你有所求时,能来找我,我会尽力一试。”
又自嘲道:“若非纳兰公子这样的俊秀人物,断然不得匹配,我心里很清楚,也并未痴心妄想。我这些醉话,只当听着玩吧,不必往心里去。”
听得最后几句言语轻松,心感缓解不少尴尬,乌云珠默了片时,轻声道:“承蒙大人错爱,虽是无以为报,我却感激不尽。”
闻言,本就在意料之中,心底的石头落了地,伊桑阿长长吁了一口气,反是释然了:“早知如此结果,只是不甘心,总要求得明白。”
正要出言劝慰,救星终于从天而降,碧桃慌慌张张跑出来:“我家小姐不见了,你们可见到人了吗?”
乌云珠忙不迭的起身:“不是睡下了吗,怎么不见了,院子里都找遍了吗?”
碧桃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何止找遍了,都找透了,我连树上都仔细看过了,就是不见人影。她睡下后,我就出去烧了壶热茶,回来之后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没了踪影!”
见乌云珠急的团团转,伊桑阿亦是紧张起来,可夜幕上虽挂有月牙,却还是黑黢黢的,这么大寺庙,完全不知该往哪里去找。
而引起慌乱的罪魁祸首,正趴在宽厚的肩背上,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什么,时不时喊着口渴要水喝。
原来,碧桃刚走不久,芮格儿闷热而醒,加之口干舌燥,索性起身去找水喝,迷迷糊糊走到了湖边,捧起湖水喝了几口,稍觉凉爽后,歪在石头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脚步声起,隐约有笑谈的声音逼近,芮格儿勉强睁眼,依稀辨出走在前面的身影,突发奇想的弯腰猫在石头后面,待来人近了,突的跳出来,学着老虎“啊呜”一声咆哮,吓得来人惊叫着后退了几步。
见果有成效,芮格儿开怀大笑,直笑的扶着腰靠在石头上,上气不接下气:“雷金玉,你还真是胆小如鼠啊,这样便吓得大呼小叫,你的男子汉气概呢!”
受害者强压怒气:“这么晚你不待在房里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黑灯瞎火的也不怕,像个疯丫头!”
另一个声音倒是温和:“虽是果酒,喝急了也上头,走吧,我送你回去,若是吹多了凉风,明早必要头疼。”
芮格儿醉眼惺忪,勉强认出后来者,笑嘻嘻:“咦,纳兰公子,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去找乌云珠花前月下,跟姓雷的跑来这里做什么。”
听她说的没头没脑,纳兰性德上前,伸手要扶她起来,却见她挥臂打开自己的手:“我不要走,就要坐在这里,这里没人管我,没人讲大道理烦我!”
见状,雷金玉不禁嗤笑:“刚才还真没说错,你呀,就是发酒疯呢,平时咋咋唬唬,喝醉了也是这样。”
虽是脑中塞满棉絮,却不肯吃亏,芮格儿跳将起来,毫不客气的伸手推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对我这么凶,在乌云珠面前变小猫!”
被戳中软肋,雷金玉强作强硬,却心虚的退后了一步:“你果然是醉了,说的什么胡话。”
芮格儿趁势逼近,天黑路杂,脚下绊了一跤,惊呼一声,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