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练(2/2)
辰时末,日落西山,暑气消散,梁九肚中咕咕作响,伸了个懒腰,才觉困倦非常,便收了书册图样,起身回府。
甫一迈进书房,猛觉凉爽清香,转至屏风后,见刘氏正铺床折衣,头也不回的笑道:“老爷快要回来了,再加个冰盘,饭菜放在外面桌上吧。”
默然不语少时,见她手上不停歇,梁九进退不得,只得咳了一声:“辛苦你了,这样可以了,你回去歇着吧。”
刘氏讶然,忙不迭的起身回转,面上尽是喜色:“今日回来的比往日早一点,快去坐吧,我这里马上就好。”说着,手上动作加快。
梁九静立不语,神色深沉,缓步踱至外间,立在窗前远望,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起后,冷声道:“你回去吧,再不要进书房来,一切照旧。”
仿佛是被劈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透着欣喜的微红渐渐消退,刘氏手足无措,呆立了许久,往门外走了几步,突的顿住,凄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见他不语,疾走几步至他身后,眼泪夺眶而出:“自我嫁与你,只有温柔相待一个月,便开始对我冷言冷语,分房而居,这么多年我在内孤枕难眠,在外忍受蜚言流语。。。”
梁九回身呵斥:“够了!”一字一顿的说道:“装傻充愣这么多年,是够难为你了,难道要我亲口问你,小玉为何要离京回乡!”
刘氏面色剧变,声音不由自主带了颤抖:“我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为她说亲做媒,选了户好人家,她不识抬举,坚持不受,还要回乡。”
不耐烦的挥手制止,梁九冷笑:“你我心知肚明,我跟小玉青梅竹马,本是准备迎她进门为妾,你担心地位不保,便处心积虑送走她。”
面上浮起讥讽,步步逼近:“还要问我为何娶你吗,我现在就清楚明白的告诉你,不过是为了在样式房站稳脚跟,在北京城坐实根基。我心里真正在乎的,只有小玉一人。”
而后,忽的冷笑起来:“你吃斋念佛,与人为善,却因为私心害死小玉和师傅,过后又假装不知,还来口口声声质问我,那我便说个明白,你可满意了!”
只觉万箭攒心,不禁踉跄着退了几步,扶着桌案立稳身子,刘氏犹不甘心:“我不信,你便一丝真心都没有?”
梁九走至桌案边坐定,倒杯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没有,或许曾有一丝感激,或许想过要好好待你,但早已烟消云散了。”
顿了顿,“那日酒醉不省,宿在你房中,不过是一时情迷,若是你以为得了转机,便是错了,你我二人,还是相敬如宾的好。”
刘氏胸口发闷,放佛被捞出水的鱼儿,张大嘴呼吸,猛吸几口气后,才觉脑中恢复意识,只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干,颓然无力,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慢步往外挪去。
正巧小红提了食盒进来,见二人神色异常,心知情形不妙,小心翼翼取出饭菜,扶着刘氏出了书房,走至正房内室后,才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刘氏颓然不语,只是两泪交流,小红猜料必与梁九有关,忙劝慰:“夫人,人非草木,谁能无情,老爷前几日不是宿在咱这里了吗,有了这个好开头,还怕日后不成吗。”
闻言,刘氏更觉凄楚:“他以后再不会来了,为了冯小玉,他恨了我这么多年,至此都不肯原谅我。”忍不住捂面抽泣:“我是一个女人,怎能眼睁睁看着丈夫心系他人。”
突的拉住小红的胳膊,求助似的说道:“我给她找了那么好一户人家,嫁过去是做正室的,谁知道她竟不愿意,在回乡途中遇险,可。。。这算是我的错吗。。。”
小红忙半蹲在她膝前,直直盯住那双朦胧泪眼:“夫人,你没错,已然是仁至义尽,那冯小玉也没错,不过是事有凑巧而已,怪不得你。”
听得她言辞坚定,刘氏稍稳心绪,仍是酸楚:“老爷认定我是罪魁祸首,这么多年来我委曲求全,仍是无法转圜他的心意,我想今生不会再有转机了。”
小红轻握住她的手,只觉手心冰凉,不禁暗生疼惜:“夫人,且不管老爷怎么想,咱们要好好的,否则哪有精力再去感化他呢。”
事已至此,只得先作罢,刘氏洗过脸,草草吃了一碗清粥,由小红陪着闲聊些家常便略觉困倦,入内歇息了。
虽是赶走了刘氏,梁九仍觉意难平,稍用晚饭后,起身出府去了外宅,带着青玉去得锦玉班,进去二楼包厢后,不发一言的静坐喝茶。
青玉打量着他面色阴沉,知他烦心焦躁,索性不问不说,笑吟吟的听戏喝茶,待戏毕,一同回了住处,服侍他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