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2/2)
话音未落,听得佟兰芝笑叫起来:“那可未必,你们看,红衣队超过蓝衣队,开始追赶绿衣队了!”
顿觉无地自容,芮格儿强自淡定:“就剩这点路程了,绿衣队再坚持一会儿便赢了。”
岂料,绿衣队动作突现不齐,速度稍见缓慢,只一瞬间,紧跟其后的红衣队一鼓作气,领先一步之遥冲过终点。
只在弹指间,胜负竟然翻转,顿时人群鼎沸,红衣队扔掉划桨,喜气洋洋的抱作一团,绿衣队则捶胸顿足,唉声叹气的上岸去了。
见境况全在意料之中,唇角微微挽起骄傲的弧度,转眼正对上一双怨念的明目,纳兰性德忙柔声劝慰:“不过是一场比赛,看客虽是助威呐喊,毕竟不能身体力行,就当看个热闹吧。”
顿了顿,又若有所指:“话说回来,这便如人生,有人前场率先发力,有人留待后场,看客不可因一时沉浮而断其终生,当局者更不可因一时际遇而留滞不前。”
胸腔中郁积着看走眼的恼怒,对这番话并未深思,芮格儿忍不住小声嘟囔:“又开始做老夫子了,一套之乎者也,翻来覆去饶舌,绕的人头疼。”
瞥见旁侧窗前的两人捂嘴忍笑,纳兰性德亦是失笑:“好了,算我多嘴,要吃什么,要喝什么,尽管点吧,算是我不成敬意的小小心意。”
手舞足蹈的两位见证者簇拥着垂头丧气的失意人下楼去加单,得意人回座位坐定,正对上对面灼灼的注视,忙问道:“还未请教小姐名姓。”
卢月琳笑道:“我姓卢,名月琳,家父卢兴祖来京述职,将我带在身边,因着在京住宿多有不便,便暂寄在遏必隆大人府上。”
轻言细语间,虽是面上并无波澜,背后却蒙了一层细汗,双手不可自抑的微微颤抖,在桌下翻来覆去的绞着绢帕。
乌云珠忽的转头笑道:“月琳妹妹知书达理,现今跟芮格儿同吃同住,正好规整一下她,我们呀,是无能为力了。”
见她转向这边的话头,佟兰音也加入:“她自小便是这样,就连她二姐都弹压不住,我看呀,月琳要徒劳无功了。”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纳兰性德轻声道:“千万人便有千万种性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说呢,金玉。”
已然隐形了许久,猛然被强行提点出来,雷金玉未加思索:“人便如树,若是不顾品种差异,强求树的长势,就像揠苗助长,反而适得其反,不如顺其生长,量其态势,为它选择一种最物尽其用的去处。”
不意想此言竟颇为契合,众人都甚感意外,佟兰音笑道:“雷公子对人生百态多有体味,言论也是新奇有趣的很。”乌云珠只轻笑点头,并不出言评论。
且说楼下,心不在焉的点了几道点心,由着两位小妹信手胡点,芮格儿漫无目的的往窗外张望,正见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进来店面,杏目圆瞪飞过来:“怎么又是你!”
心觉面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芮格儿忙细加打量,又听她冷笑:“九哥,真巧啊,又是这个小丫头片子,跟我抢点心。”
梁九跟进来,亦是惊讶,转而笑道:“点心多的是,何必执着于某一样,偶尔换个口味,说不定有惊喜呢。”
青玉冷哼一声,侧身挤到最前面,鲜红的蔻丹一一点着:“这几样,都包起来,再加一壶龙井茶,赶紧送上去。”又回身嗔道:“哎呀,方才在河边站了那么久,都要晒干了。”
梁九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转而环住纤细的腰肢,拥住她迈上楼梯,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引得她掩口轻笑,行至一半时,突的回身望了一眼。
眸中射出的鄙夷被他尽收眼底,芮格儿慌忙四顾左右,待他们进了包厢之后,才拉着两位小妹轻手轻脚的上楼,千叮万嘱她们休要提起,以免再受盘问。
不多时,点心上齐,众人挨次尝过,皆是赞不绝口,好言谢过东道主的款待,各自散去了。
此时,纳兰性德已然料到雷金玉在样式房龃龉难行,与他并行回去御街时,并未深问其详,只谈论些内务府的趣事,末了笑道:“人啊,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何种境况下,只要信念坚定,总能克服困境,勇往直前。”
雷金玉已受迎宾楼中那番话的鼓舞,此时怎能不懂他的暗示,忙拱手施礼:“多谢纳兰公子警醒,等我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