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2/2）

不等女娲答话，一直守在外面的白泽替她张嘴将前因后果快速描述了一遍，伏羲听完之后恨得一拳砸在藏有灵脉的岩壁上：“人族临危，若是功德圣人不出则功德尽消因果断裂；若是出手必然要重立天柱，杀死上古遗族神兽糟罚天谴境界下跌，便是日后人族大兴也不可能超出其他圣人甚远。果然天道，算无遗策。”像是在应和他的话般，天空中响起了隐隐的雷声。

“无事，比起巨鳌，我损失的只是修为而已，慢慢修养，总有一天还能养回来。”她不疼不痒的劝了一句，抬起眼睛看着伏羲：“如今既然已经出手，半途而废可不像话，好歹求哥哥帮我想想，这天上的口子该怎么办。”

没错，好不好的，代价已经付出，做到一半撂挑子只会被别人抢走这份救世功德，得不偿失。反正也已经撞了南墙，不如直接将墙撞塌冲过去。

伏羲展开河图，右手悬于图上，苍青色光芒浮现，洪荒大陆上的山河地理一一显现，原本普普通通的线条从龟甲上飞了出来变作立体的形象。散发盈盈绿光的图卷上点着些许红点，伏羲伸手指给女娲看：“依河图所示，这些当是可解燃眉之急的东西。最集中之处……位于已经折断的不周山废墟中。”

太行山中但凡能飞且不惧水的妖族兽类齐出，纷纷赶往有红点出现的地方。一些地方被洪水覆盖看不相见下面到底有什么，有些地方却非常幸运的露在水面上，众人齐心协力，几番往返才将所有能得到的红点尽数带回归山女娲的洞府。她起身一看，竟是九九八十一块黑黝黝圆溜溜的顽石。

“果然！天地合一，原本就同根同源。”

既然有了材料，接下来就该想想方法。早先的试验已经说明用泥土糊是糊不住的，所以这些石头不能磨成粉末浪费，那么如今条件能够做到的便是将石头融化成浆水填补天幕上的裂缝。

要将这些石头烧化，普通的地火可不行，陆压又还太小吐不出太阳真火。正在太行山上下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之际，长乘手里抱了只兔子从外面走进来满脸困惑：“主人，这只兔子趴在山门外不肯走，小的做主将其带了进来，可否留着养一养？”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这只白白小小又软软的动物，都不舍得拎着耳朵。女娲扫了一眼，把脸扭开淡淡道：“大概你是养不了这只的，放在地上出去忙吧。回头给你寻一只好养些的与你。”

长乘顿了顿，非常沮丧的放下手里的毛团鞠躬退了下去，小兔子扒了扒耳朵化作一个圆脸卷毛的少年。他跪在地上对女娲磕了个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丹炉递上来：“此物乃是师傅命我偷偷送来，然而又是上清师伯命他家的白鹤偷偷送至金鳌岛，师侄不晓得里面有何物，还请师叔观验。”

女娲伸出手，这只丹炉晃晃悠悠飘到她掌中，她上下掂了掂，点头将丹炉塞进袖笼：“我已知此为何物。你且先回去，今日事不趁手，他日定有厚礼重谢。”

长耳又磕了个头，“师叔拯救苍生以致重伤在身之事师傅已经知道了，叫您好生修养，待量劫过去再来拜访。金鳌岛与太行山一向来往频繁，咱们万万不会让旁人欺负了师兄弟们去。”说完少年就地一滚重新又变成开始的那只白兔，女娲喊了白羽过来：“将这只兔子放到山门外任其自去，不要为难。”

白羽最大的有点就是一定会严格遵照命令行事，女娲叫他莫为难这只兔子，他就真的好好将其抱出去放在山门外，怕小兔被洪水卷走还特意将其放在一块漂浮着的树皮上。长耳待白羽离去立刻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显然是回金鳌岛向通天教主复命去了。

送走了小客人，女娲将袖笼中的丹炉取出，轻轻掀开一条缝便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炽烈火焰。此乃道德天尊手中法宝之一——三昧真火，来得恰到好处。

想必是通天从天道中体悟到了什么，又被自己境界下跌的消息吓到不敢轻举妄动，这才从兄长那里偷偷讨要了炼丹的真火来，又偷偷派了最不起眼却跑得最快的弟子过来送快递——估计道德天尊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冷心冷清，熊弟弟从不炼丹，突然间要了三昧真火去到底想干嘛，估计他心里也有几分数目。

看来便是圣人们也叫天道一来二去的量劫给惹出了几分火气，就算脸上不好表现出什么，行动上却也不再以往那般对天道如此恭敬。

有了材料，有了真火，女娲撑起身子游出灵眼，丹炉盖子一揭开霸道的火焰喷涌而出，她忙将脚边的石头扔进去了一块。

说来也怪，原本黑呼呼的圆形石头一遇到三昧真火就化作一滩五彩缤纷的液体，女娲扬手将这液体撒出去，天幕上的裂痕果然就减少了一道。她见状便将石头一块一块挨着丢进丹炉，一道又一道的裂痕被补齐。就这样持续了七天七夜，九九八十一块石头用掉了七十九块，恰恰避开极数。

余下的两块女娲打算一块放在单狐山中略略压一压气运，另一块留着送给通天玩，他一定会对这种能够补助天幕裂隙的石头倍感好奇。

——就算是借了火的谢礼好了。

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的豁口裂缝都被补齐，洪水才逐渐从大地上消退。不等女娲趴下休息，被丢出去镇守山门的白泽一脸嫌恶进来报信：“山下有个没死的巫族，一步一磕头往咱们洞府来。我看过几眼，满身业力，赶走算了。”

无怪乎白泽会讨厌这个巫族，他本是代表祥瑞的神兽，对于撞断了天柱又浑身因果业力的家伙会产生本能的抵触。女娲也没说他什么，只伸手招呼他走近一些：“载我去山门处见她，既然满身业力，就别进我归山洞府，免得扰了那些小家伙修行。”

白泽俯身化作原型，脊背轻轻压上了一份重量，他低头“哒哒哒哒”将人送到山门内，与外面仍在磕头的后土打了个照面。

“止步！圣人有命，不允你进入归山。”男子呵斥的声音响起，如今只剩孤身一人的后土停下磕头的动作，垮下脊梁趴在地上无声哭泣。

女娲并不同情她，没什么可同情的。大家都是天道掌下的棋子，可怜她就是可怜自己：“尔等罪孽深重。巫、妖二族纷争，为何不分青红皂白擅自开战？两败俱伤后妖族领会天意四散而去不再聚众闹事，偏偏巫族却又内讧打斗再生事端？若是族人不睦一开始便要将其二人隔开，坐视其人其事肆意发展，为私怨竟折断天柱酿下无边大祸，如今来我这太行山又有何用，你且转身看看山下漫山遍野的尸骸。”

后土塞着嘴不敢哭出声响，只一味冲女娲磕头：“求圣人为巫族指条路，不为苟活，只求赎罪。”

“既然如此，”女娲坐在白泽背上支起身子：“你既是要为族人赎罪，那更不应该来寻我。且看浩劫之下谁最无辜，便去向谁请求宽恕。”

后土跪着直起身子转身朝山下看去，死于洪水与地震的各种生物纷纷躺在谷底密密麻麻，有些胸中一口怨气不散竟是连眼睛也不肯阖上。她看了看膝下还在渗水的泥土，举起手向天祈祷：“巫族因私怨毁天柱不周罪不容赦，然后土欲辟阴阳流转之地以赎其罪。今有巫族后土向天道发誓，阴阳互化，生死互存，愿率族人永镇地下，令生死有隙，轮回不息。”说完她再次将额头贴向地面，背后那些手也垂落下来。天空中雷声滚滚，一道紫电劈在后土脚下，地层翻涌带着最后一个巫族缓缓沉了下去。

女娲并指冲她点了一下，后土背后的十二双手臂消失不见，身形变得与圣人一般无二：“如此大愿，当得敬佩二字。若有难处也可遣人来问，难为你们从今往后永无天日。”

至此，冥府初立，三十三天外再次传来紫霄宫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