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2/2）

伏羲都快叫他气笑了，一手握住洛书反背在身后，眉眼间尽是锐气：“我兄妹在不周山上天生天长，恐怕是不会习惯西边的气候，另有舍妹如今有要事在身，若有关于交换之事还请改日派个座下门人前来即可，今日就不招待了。”

他的态度坚决且果断，把客人撂在门外转身就走。接引、准提如今不怕打不过他，可仍是颇为忌惮他的预知之术，加之又是在太行山门口不好动手，只能咬牙恨恨看那抹青色背影消失于山林之间。准提扭脸看向接引抬手指了指伏羲离去的方向道：“兄长，假若此人不能为我们所用，还应想法子尽早除去为上。他知道的太多了。”

接引脸上早就没了笑意，他阴沉的点头应和：“确实该尽早安排。”在他们看来女娲不足为虑，唯一需要担忧的是来自紫霄宫的斥责。伏羲可和巫妖两族不一样，其人行事并无失格之处，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也没做过什么残暴的事情，根本就找不到讨伐的借口。

“算这兄妹俩反应得快及时封了山，不然咱们就能借此机会把那些巫族的尸骨带进去，也可将祸事引到女娲头上。妖族圣人，呵。”准提瞄了一眼被看不见的薄膜笼罩的太行山，掂量了一番手里的囊袋颇有几分遗憾，接引眯起眼睛哼了一声：“且走着瞧，我就不信再没个空子可钻。”说完他当先转身朝南而去，特意绕开终南山后再转道向东。

那边堵在门口不受欢迎的接引准提刚走远，躲在树丛里的小妖立刻朝归山跑去禀报，伏羲接着消息的时候正坐着与“有要事在身”的女娲说话。其实是他将创造出来的文字与绳结带去一样一样给妹妹看，两人正在商量代表“美”的这个字是不是应该在“人”字上画出一头大角羊。

女娲早上刚下令封山，没到下午接引准提就登门拜访，她正在想法子拒绝恰好伏羲从龙候山过来串门，一听妹妹遇见了讨厌的无赖立刻挺身而出赶走了这两个四处打秋风的家伙。中途他又遇见帝俊派来的妖使，自然不会给什么特例，同样远远赶走了事。女娲知道兄长出去了一趟，但并不知道他和接引准提都说过了些什么，见小妖慌慌张张来报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这太行山竟又叫人给看进了眼睛里。

“自今日起，太行山、管涔山许进不许出。所有门人十人一组交替巡逻，凡有钻进来的一概押来。”虽然小妖并不知道接引准提兄弟站在天上都说了啥，但是光看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女娲则是一听说接引准提对兄长提了句“与西方有缘”，马上整个人都警惕起来，生怕哪天哥哥就被骗走。

伏羲哭笑不得的看着她道：“不必如此，待我在北山三系布下阵法，自然叫人进的来出不去。你手里就这几个略能看得过去的门人，还是别为了此事分神，早早学会这些图形和计数法才是正理。再者，我还有个想法。”他忽然坐直身子，挥退了身边的道童与侍从才与女娲商议：

“如今量劫已起，巫族与妖族已陷入劫数且不自知，不许你胡乱进去瞎搀和！另外，我这几日偶得一卦，横竖妖族都是湮灭的下场，唯独有一线生机在汝水与洛水交汇之处。我想了想，那里好像没什么大能居住，再要仔细卜算却又被天机所掩，为兄是真不明白这生机指得到底是什么，你可知道？”

女娲拍了拍尾巴，侧头细细想了一遍摇摇头，她对那里非常熟悉，除了人族与一些算不上威胁的野兽外那里可以说是一片平静。

“只有人族、妖族、兽类，没有大能。”想了好一会儿她这么说道。

汝水与洛水交汇的地方可以说是大陆上最平坦的地区之一，正是因为那里没有值得关注的大能占据，女娲才会将人族释放在此处。如今猛地听说那里有能决定量劫规模的因素存在，她自己也吃惊不小。

妖类已在劫中，兽类未开灵智，抛开这两个选项，唯一留到最后的就是人族。

“妖族……和人族？”伏羲也觉得这事儿有点不靠谱。他不讨厌人族，虽然人族暂且还没看出哪里值得赞赏，但只要是妹妹折腾出来的东西，他就不会抱以排斥的态度对待。

“啊！人族！”脑海里的记忆适时出现，缺失的拼图一下子变得完整，女娲一拳砸在摊开的手掌上恍然大悟：“就是人族！”她打了个响指，尾巴立刻变成双腿，就连身上的长裙也变作一袭青衫，看上去就像是小了一号的伏羲。

“我欲将文字传与人族，助其兴盛。”她指了指伏羲没有收起来的那对石板竹简，又指了指他手里的洛书：“不放只卜一卜人族的前路，或许能有好结果。”

伏羲依着她的意思卜算一番，最终将洛书合起来塞进袖笼中：“我与你同去，太行山仍旧封山，对外只说你我兄妹二人闭关冥想，也是个理由避开麻烦。”

女娲想了想，没想到什么反对的理由，于是就点头将此事定下。她急忙喊来白羽、长乘和陆吾，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们，让山中妖兽仍旧按照定例天天劳作，除了不许出去之外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最后她又将封山之令重申数遍，待伏羲在山系外设下迷阵，兄妹两个一起出门，一路从太行山飞到终南山脚下才落地。

“从此处朝东南方走上些许就会看见人族聚集的村落。”女娲一落地就将尾巴变成了腿。伏羲基本没出过门，此时倒是不逞强，有样学样试了几次也将尾巴变成腿，来来回回走几趟适应了这种行进方式就对妹妹道：“既然不远就走去，也好赏一赏沿途风光。”

此时正是春末夏初，平原上一片青翠，有些地方草长得有人腰那么高，箭簇一般笔直的嫩绿茅枪还软绵绵的，等到了秋天又会变成一大片白色的苇草。远处的山脉绿中透蓝，将天与地分割开来，果然有一番野趣天然的滋味充斥其间。

女娲在前面领路，伏羲很在后面边走边看。两人走了半日，果然看见前面有一片荆棘充作的围墙，透过围墙可以看见用泥巴和了芦苇制成的砖修建的房屋。距离上次女娲路过此地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人族还是住在这种一半地下一半地上的屋子里，不同的是许多房屋门口都有一两个几乎光着屁股的娃娃咿咿呀呀玩耍。

“！”伏羲就没见过这样的幼崽——妹妹出壳的时候个子并不大，但很快就长大了；而他自己一出生就将近成年，两会元都过去了也没发生太大变化。但是这种四肢着地在地上爬来爬去的阶段是绝对没有经历过的。他好奇的走进荆棘从朝里看，人族的幼儿有些还只能爬，有的却已经在努力站起来晃晃悠悠朝前走。

“神奇！”他盯着一个裹着小兽皮的孩子直到他能顺利行走，最后孩子的母亲“啪”一声推开门走出来把娃娃抱在怀里，又伸手推着另一个孩子往屋子里走，此时伏羲方才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又转头去看另一户正跳着往树上爬的孩子，最后对女娲感叹：“人族长得可真快。”明明看上去幼崽们没有什么太大的身形差距，有的就已经能跑能跳，甚至还能朝更高层的空间进发，和神祗动辄万把年的生长期相比绝对有效率到让人想哭。

“人族寿命太短。”女娲说出了自己的理解：“也许是天生开启灵智的物种，天道特意夺走了人族的寿命，再长也不过百年，加加减减算下来还不够些妖族睡上一觉时间长。”

“约莫着正是因为时间不够用，所以才会如此焦急的只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