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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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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礼年轻时,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可惜因些不为人知的前朝密辛,一朝从庙堂江湖中销声匿迹,却在帝王宫苑里成了个总管,这一呆就是几十年。但身份变了,总有些东西变不了。此刻与木朗言语交锋,竟然隐隐压他一头,暗示他表里不一,心口两套,当真配不上“先生”称呼,却是个趋炎附势的真小人。偏偏他话不明说,叫木朗想辩驳反击都找不到切入点。

“可笑!一个太监,也敢在这里与我论道短长?”

木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是再不敢正面言语交锋,转而咆哮起来。

“今日我来,就是为了擒获逆君李广宁一一七皇子天选之人,本该继承大燕正统!却被逆君李广宁篡夺皇位,更被他杀害!我本七皇子座下第一谋士,受七皇子之托,要荡平逆君,扶植正统!七皇子身后还有世子一名,今日,逆君应奉天之命,退位让贤!否则必遭天谴!”

“天谴?”

李广宁一声冷笑,

“朕是天子,朕才是天!木朗,你犯上作乱,两次谋反,朕没有惩办你,你还敢反抗天威?儿郎们!”

“在!”

“敢不敢为我大燕剿灭逆匪,决一死战?”

“臣等护卫陛下,虽死犹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不愧是我大燕儿郎!”

李广宁大笑三声,仰首转身而去,竟看也不再看木朗一眼。摆明了,在他这大燕帝王眼中,根本没有木朗这等宵小的容身处。

“可恶!”

木朗被王礼与李广宁连番羞辱,已经气得发狂。他大吼一声,

“徐家军,给我放箭!强攻山梁,俘虏逆君,我重重有赏!谁抓到了逆君,谁就是新朝开国的大将军一一木某人说到做到!快去……哇啊啊啊啊!”

话未说完,却转成一串怪叫一一原来,是斜里一支冷箭嗖地飞来,直接射在他胸膛上!

木朗大叫声声,跌下马来。众人一阵骚动,就连李广宁都停下脚步,回头望来一一却不想,那箭矢太远处射来,到了最后已经是强弩之末,射不穿盔甲了。木朗根本是毫发无伤,等于是被自己吓得掉下马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匹夫,匹夫!如此懦弱,毫无血勇,居然还敢觊觎我大燕江山!废物!”

李广宁放声大笑。身后侍卫队们也高声笑起来,士气高涨!

“可恶,李广宁……徐家军,放箭!放箭啊!他没穿盔甲……将他射下山梁!”

只可惜,木朗因为存着将李广宁作为俘虏,日后好要挟大燕放弃抵抗的心思,所以这次行军中千叮咛万嘱咐,叫徐家军万万要留下他的性命,说到时候会绐俘虏他的人论功行赏,加官进爵。现在突然叫士兵去射下他,却抵不住士兵们心

中的小算盘一一现在将他射下来,弓箭又没写名字,这份功劳算谁的?

不如虚与委蛇,到时候还能争一争这开国将领的彩头!

在木朗不断催促下,箭倒是射上去了。可惜零零星星,不成气候。偏偏李广宁身上虽然一点甲胄也没有,他却毫不在意似的,傲然前行,步伐不见一丝慌乱,当真是帝王之风!与方才木朗全副武装却被吓得落地,成了鲜明对比。

射箭的人敷衍了事,箭自然也毫无准头。长箭在李广宁身边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木朗鼻子都快气歪了。偏王礼还在添油加醋一一

“陛下真龙天子,气运加深!刀枪箭矢不敢近身,非乱臣贼子可比拟也!”

远处山林中。

秦凌将长弓收起,背在身后。他半弯着腰,向前再摸了一段距离,仔细观察前方。

从这个距离,能看到木朗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手臂不知在喊叫些什么。虽然狼狈些,但确实没有受重伤。秦凌呸了一句,

“竟然没事!这个该死的家伙,倒是惜命!这一身甲胄穿得倒是齐全!可惜了!不然刚才那一箭,不死也要他半条命!”

他恨恨嘀咕一句,却没有气馁。而是继续向前摸,寻找着机会。

原本,他之前受李广宁命令,接了韩渊过来,就该回山谷中复命了。可是他不服气之前被淮何评价为“不中用”,想找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一一就算没找到机会,能够想办法将打伤淮何的人揍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

所以他根本没有回山谷,而是潜入树林。原本,只是想避开山谷口守卫的兄弟们的耳目,偷偷从高山丛林里跑出去一一这山势极为险峻,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但他与淮何这种精锐中的精锐,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环境没去训练过?他们是能自由穿梭的。

结果,他才走到一半,远远地发现异常一一远方烟尘阵阵,旌旗满天。他见多了沙场,知道这是军队调动的征兆!

这里有军队?怎么回事?秦凌察觉不对劲,一路跟着这军队过来。结果不祥预感成了真,原来这是叛军!来者不善,是冲着陛下来的!

秦凌心里冷哼一声,直接从那军队侧翼绕进了丛林里。他骑射极佳,眼力臂力都异于常人。此刻既然没法回山谷里,他就决定在这丛林中绕圈找机会,想办法射杀贼寇,为陛下解困!

—边想,他一边在丛林里转悠着,一直摸到了林子边上。突然,他一愣,探头往通往山谷中的大道上张望——刚才跑过去的,不是他们侍卫长淮何吗?

他这样冲过去,岂不是要正撞进敌人军营里!怎么回事一一他不是去平谷关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5-22

山梁另一边。

—直气定神闲,冷笑着从徐家叛军箭阵里穿过的李广宁,却在下了山梁的瞬间阴沉了脸色。

“王礼!”

“陛下,老奴在。”

“淮何不在,看样子他也赶不回来了。我这件要紧事只能托付绐你,你却绝不能愚忠推脱!”

“陛下!不可啊!”

跟随李广宁这么多年,王礼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一一他哪能听不出,李广宁是要交代身后事了?

“陛下,我方将士上百人,各个都是精锐!若与对面叛军当面对抗或许寡不敌众,可护着陛下从侧翼突围,依然有极大把握!陛下绝不能轻言放弃啊!”

“朕当然知道朕若是自顾逃命,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李广宁却不容他劝阻,

“可玉章一一他怎么办?他身子是强弩之末,又在服药的关键时刻!且不说

他经不经得住这样突围折腾,就算可以,没有黄大夫的照顾,他要怎么挺过去?若是突围,朕或可侥幸生还,他却是必死无疑!”

“可是陛下!您是一国之主!您的性命关系到大燕安危!您昨天还告诉老奴,您答应了杜大人,无论如何都会做一名明君一一誓言犹在耳侧,若陛下您在这里有个万一,不是辜负了杜大人一片期望吗?!”

王礼知道,关系到杜玉章的安危,平常理由绝对劝不动李广宁的。可若是拿他对杜玉章的诺言来规劝,却还有一线机会,

“所以陛下,若是杜大人等到逢凶化吉,病体痊愈时,却听说陛下为了他而遭遇不测……陛下您想想看,杜大人心中怎么过得去?他又该如何自责!更别提陛下您对他食言,恐怕杜大人此生也再不会原谅陛下了!”

王礼何等人也?对李广宁又是多么了解!一番话,字字千钧,是真的说到了李广宁心中最痛处!

“你不要再说了!”

李广宁双眼通红,满是血丝,

“朕何曾不知道他的一片苦心,又何曾不期望,与他共享这一番盛世大燕?可如今的情势所迫,却顾不上这么多了……万幸,此前监国机构已经初步建立,朕也已经将这监国职责托付给了韩渊与白皎然!数权并立,互相钳制,朕就算不在了,大燕朝堂或许会人心浮动,但终会走向正轨!皎然一心为国,之前只苦于他做事不够狠辣,朕不太放心……但韩渊回归朝堂,朕相信他们会坚守职责,绝不会辜负朕的一片嘱托。他们是朕一手提拔而来,监国制度更是朕一手设计完善一一就算朕不在了,可这制度依然能够保障大燕的长治久安,到时候玉章就会知道,朕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更不曾对他食言!”

说到这里,李广宁微微一笑。他神色怅然,却又带着轻松。

“幸好啊!这几年,朕已经将这些事情安排好了。虽然朕决定昨日托付韩渊监国事宜,本是为了一片私心,想腾出空来陪着玉章将身体养好。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也算解决了现如今这一个困局一一不然,国家社稷与玉章,朕要辜负哪一个?无论哪一边都是朕锥心之痛!现在,却算是有了一个不负生民不负卿的两全法了。”

“陛下!”

听到这里,王礼哪里还能不知道,李广宁这是心意已决?他忍不住老泪纵横,哽咽道,

“陛下,您将两边都想到了,最终采取的法子,却是用您的千金之躯去换吗?”

“王礼,你不该这样想。在朕心中,玉章才是千金之躯,比朕更为重要。”

李广宁负手而立,声音低沉,

“何况,那木朗浪子野心,想要篡权夺位,最大的目标一定是朕。无论朕逃不逃,身后都会跟着重兵追赶一一叛军大军压阵,朕本来就很危险。所以朕为何要牵连玉章呢?反之,只要朕不走,叛军就会集中在这山谷中。你带着玉章和黄大夫伺机离开,才能更有保障。王礼,你随朕来,朕写一封手谕绐你一一等你们到了平谷关,你就拿给白皎然。玉章之后的生活,他自然会妥协安排。”

“老奴……遵旨!”

心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王礼万分悲痛下,却依旧是毅然听命。李广宁与他转头回到了茅舍,奋笔疾书起来。很快,一封墨迹淋漓的手谕递到了王礼手中。王礼双手接过,跪地种种磕头,

“陛下,老奴一定不辱使命!”

“王礼,一切都仰仗你了。”

“事不宜迟。老奴这就去准备!待到时机成熟,老奴就带杜大人出发!”

说罢,王礼起身就要离开。却不想,李广宁叫住了他。大燕皇帝一双鹰眼深深注视着王礼的面容。

“朕

还有一封手谕。”

李广宁低下头,又写起来。这一次他递过去时,他没有坐在座位上,而是起身,双手交给了王礼。

“王礼,你跟着父皇,又跟着我,在宫中服侍数十年。大内总管这位置,其实是委屈了你。这一次,朕若不再归宫,虽然有监国机构,这皇位却不能真的空缺。不知会推哪个宗室孩儿上位……你已经这把年纪,朕却不能再叫你伺候哪个黄口小儿去了。”

王礼愣在原地。

他却从没想过,能从李广宁口中听得这样一番话。

“这番突围后,这手谕也一同交绐白皎然。朕已经写明,准你告老归乡。叫韩渊替你筹备告老事宜,替你置办田宅仆从,过继儿女承欢膝下……韩渊心中有是非,他不会亏待你的。”

“陛下!老奴……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爱!”

“王礼,你不要再说。此刻你我不论主仆。若当真论起来,是我大燕皇室亏欠了你。父皇他……”

李广宁一顿,却是及时收了话头。他向王礼挥了挥手。

“去吧!快去准备!若你们出去后,你身体还好,也替朕多去看看玉章……他心里对你也很亲近,朕知道的。”

赶走了王礼,李广宁呆呆坐在位置上。他刚才奋笔挥毫,明知所书是遗诏,依旧毫无异色。

可现在,他的手却无力地垂下,任由笔尖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沾染了一片墨迹。

“原以为失而复得,日后你我还有那么长的时间,能够慢慢补偿我的过错。”

李广宁轻声说着,带着一丝苦笑。

“却不知从来人算不如天算。欠下的债,错过的那些年时光,是永远也没办法补救了。”

又静默片刻,李广宁自嘲地笑了笑,拽出一张新纸,在上面写下“监国主旨”几个字,想为韩渊他们留下一封纲要,告知他们这新立衙门的宗旨与限制。

可才写了几个字,他却骤然停手。他盯着那些字看了看,突然起身,将毛笔随手一抛。墨汁甩出一串黑点,将那张纸也弄得脏了。

“罢了。既然托付给了他们,朕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叫他们自己去操心吧!朕时间不多,没道理浪费在他们身上!哈哈哈,做皇帝做了这么些年,难得此刻轻松,只管做自己了!”

—边笑,他一边扬长而去,任由留下他字迹的纸张被风吹落地上。他走出房间,连门也没有关。山谷处的震慑喊杀声音传来,他更是看都没有看那边一眼。

李广宁径直拐到了杜玉章的房间。仿佛天地间,他只有这一个去处一一也只该往那一人身边去。

从平谷关往山谷来的官道上,是车轮滚滚,马蹄纷飞。众位将领都骑在马上,一起注目前方一一

“徐将军!前面那不是车辙和马蹄?之前才下过暴雨,地上若有旧时痕迹,早就该被雨水浸泡不见了!这是这—两天才留下的!”

“这么多车马……只可能是军队!难道是西蛮人?不,不对……西蛮人都在关外和谈,苏汝成都没有离开过!何况他们营地附近我们都留下了岗哨,只要有行动,立刻就会有兄弟来汇报!”

徐浩然在马背上蹙眉思索,却猛然睁大眼睛,

“不好了!这必然是叛军行动!这些叛军之前不知藏在哪里,一点痕迹也没有!之前他们搞出那么大动静……”

他住口不说,脸色却瞬间煞白一一别的将领不知道李广宁的行踪,但他却知道陛下到了平谷关外!之前那次秦凌等人曾叫他协助联系西蛮的信燕,他隐约猜到必然和陛下有关,只是不敢多加揣测。这一次,韩渊是“陛下”的密探,去往那山谷是“陛下”的命令

,而叛军又好巧不巧岀现在此处一一他怎么会猜不到,这事情很可能与陛下有关?!

“宰相大人!密探大人!”

徐浩然惊得一头是汗,顾不得与下属武将分说什么,就直奔白皎然的马车而去。那马车车帘紧紧掩着,随着前行的车轮不断颠簸一一似乎颠簸得有些过分了。倒好像有人在里面摔角似的,隐约还有些动静,像是有人在喘息,又被捂住了嘴。

“宰相大人!前方有要紧军情一一似乎大部队调动过!”

“别嚷!”

—声不耐烦的呵斥,却是那位“密探”的声音。徐浩然一顿,那马车也不那么颠簸了。很快,车帘拉开,韩渊探出头来。他黑着一张脸问,

“什么事?”

“大人,我乃平谷关徐家军的统领将军。敢问一句,今日这急行军,是否与……陛下有关?”

韩渊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山势。这段路,他几日间连走四回,早就记了大概。此刻略一观察,就知道距离山谷不远了。

“你们发现了什么?有军队调动痕迹不成?”

“正是如此!”

“日!来晚一步!”

韩渊恨恨唾骂一句,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些什么。徐浩然突然觉出几分怪异一一若是这车里坐着他家女眷,要见人前先看看是否穿戴整齐,也就罢了。这一位怎么与上司同乘一车,还这么小心谨慎?

——莫非,这是京城官场新兴的拍马屁方式?像伺候老婆一样伺候上司?

☆、5-23

——莫非,这是京城官场新兴的拍马屁方式?像伺候老婆一样伺候上司?

——嗯,自己得学着点。说不定就能加官进爵,离开平谷关这鬼地方……

正在徐浩然胡思乱想时,韩渊已经刷地拉开了车帘。白皎然坐姿怪异,一双眼睛却有些红肿,好像才哭过似的。

“白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白大人忠心耿耿,听说陛下有危险,心情激动,忍不住悲愤落泪。”

韩渊张口就来,那边白皎然却吃惊抬头,

“什么?陛下他……啊!”

说来也怪,他腰间竟好像不敢动似的。这激动之下才往前探身些许,立刻疼得一声低呼。若不是韩渊一把扶住他胳膊,说不定他要跌坐在地了。

“白大人,您小心些。”

说话间,韩渊的手掌就从白皎然手臂上挪到了他后腰。他顺势在白皎然身边坐下,面上带笑、神色恭敬。在徐浩然看来,这怕不又是京城官场马屁绝技一一

对上司笑得比老婆奴还肉麻?

——我回去一定要试试!一定!那个军务大臣年纪轻轻长得挺帅,不知道为何见了我就是一脸冰冷,好像我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总是找我麻烦!学学这位密探大人,笑脸相迎伺候着绐他拍马屁,说不定他就能大手一挥,给我调回繁华腹地去了!

徐浩然暗下决心。

他却不知道,那神色恭敬又带笑的韩渊,此刻在白皎然耳边小声说的却不是什么马屁,而是一一

“你最好别乱动,更别乱说话。那位将军可还没走呢,小心叫他看出来。事态发展,你听我说就是一一腰里绷这么紧做什么?岂不是更难受?放松些,我替你揉揉就好了。”

仗着二人都面向徐浩然,背后动作看不见,韩渊手掌在白皎然后腰上轻轻揉捏起来。白皎然嘴唇都有些抖,看得出心中极为憋屈。可韩渊却面色自若一一他当然知道白皎然心里难受,一时接受不得。看他这样子,他也不是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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