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d 4 便 利 店（2/2）
......隐姓埋名的艺人会是这种打扮吗？
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黑羽便放宽了心继续迈开脚步。不过，他不再试图去看他人的眼神了。他在意，他忌惮，但他打算不再去看。为了不让自己的视线飘向其他地方，他干脆将目光尽数聚焦于走在前方的工藤。那是不存在于他印象中的背影，过去他们似乎也没有过像这样一起漫步在街头。
陌生，新鲜，以及令人讨厌的仰视角度。
脖颈扬起时颈椎内部迸裂出细小的声响，给了他切实的“这就是十年后”的实感。暗自计算着自己要经过多少年才能长到与那个侦探相同的高度，没头没尾地，黑羽冒出这么一句话。
“我听人说过，升上大学也依然是第二生长期。”
没有铺垫，没有事先打过招呼，工藤却莫名其妙地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没有回头去看黑羽的表情，脚步也没有丝毫的停顿，工藤继续走向前方，而仅在嘴角牵起一个对方看不到的了然微笑。
“你会长到那么高的。”
可是时间被暂停的我，已经不会继续生长了。黑羽想要这么反驳。还未等他启齿出声，工藤忽然开口说了其他的事。
“到了，”他用目光示意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十年间经营模式也没有太多的改变，堪称奇迹的伟大文明。如何？”他看向黑羽，“你有说过你‘可以说话，是存在于这里的’。既然如此，你肯定也可以进行交流。”
走进店面，挑选需要的商品，结账。这是几乎无需出声说话便能顺利完成的流程，于一些躲避社交的人而言却像是SS级别的困难任务。
不过是便利店而已，黑羽从不认为自己有到躲避社交的程度。但他没有哈哈笑着放出大话，而是颇有些顾忌地看向那闭合的感应门。
“别想那么蠢的事，”像是看出了那异想天开，工藤喊停他的思绪，“又不是热感应，不会有无法感应的情况发生的。”
顾客进店的提示音响起，与记忆中的声音别无二致。抬眼看着货架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商品，黑羽忽然间不知道该挑选些什么。他不是来跑腿的，在此之前也没有人给他参考用的采买清单。更何况，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饥饿了。
从货架上取下一板榛子巧克力，黑羽问向一旁不知道在找些什么的工藤。
“我们还有味觉吗？”
“不知道，”回答得很干脆，工藤走向相邻的货架，“想要知道的话就验证一下。”
“这样喔。”讷讷地，黑羽将那板巧克力放了回去。他不是很想知道答案，也不是很想面对知晓答案后所要经历的抉择。
失去味觉意味着他将再也无法享受曾经喜欢过的东西，而就算仍然拥有味觉，已经脱离出生命系统与物质循环的他也不再需要进食。
“留着吧。”代为取下那板巧克力，工藤似乎是打算买下它，“宫野或许也会需要的。”他继续在货架间进行着搜寻，“她说要买的那款味增是......”
原来还真是来跑腿的啊......将吐槽与片刻的无所适从咽回心底，黑羽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他问了工藤采买的清单里都有哪些东西，并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迅速找全了全部的商品。
“要不要买本jump？”结账前，工藤忽然问了他。
“反正都是些没看过的连载，”黑羽没有对此表现出热衷，“算了吧。”
顺利完成了交易的全套程序，各自提了一只购物袋，他们站在了便利店的门外。阳光褪去了热量为城市抹上瑰色的滤镜，和什么人一起踏着被拉长的影子走回一个可以安心度过夜晚的地方，似乎是期待已久的光景。
只要是走过一遍的路便绝对会记得。转身走向记忆里他们来时的方向，黑羽没有意识到这一回他又一次走在了前方。
背后传来便利袋摩挲的沙沙声。
“不尝试一口么？”
停下脚步，回身。逆光中，黑羽看到那个侦探拆了榛子巧克力的包装，不打算收回地将之递向前方。
“不，”他没有接过那板巧克力，“我想...我已经不需要——”
“你不是坚持说你是‘活着’的么？”
无光的瞳孔内部没有波澜。它本应收缩的。
在那一刹那，黑羽猛然间明白了，侦探之前所说的“见证”，究竟是要见证什么。
路人怪异的目光，和有所忌惮的心情。他其实早该明白的。那些目光里或许仅是不含恶意的好奇，而不想被视为异类的自己，自一开始就已经自认为是异类，并在自己和世界之间竖上了透明的墙。口口声声坚持着“我活着，我存在于这里”，却连是否还能尝到巧克力的味道都不敢去尝试。不，不用去尝试。哪怕是最微小的迟疑与拒绝，就已能代表一切。
不过是自欺欺人。自我催眠着“什么都没有改变”，实际上是对早已天翻地覆的一切心知肚明。
巧克力的包装已经被拆开，没有不吃它的理由。“啪”地掰下一块，工藤半强迫地将它戳到黑羽口中，然后迈开腿走向回去的方向，不甚在意地也从那板巧克力“嘎巴”咬下一口。
巧克力断裂的声响清脆，有熟悉的触感融化在舌尖。没有味道。
沉默。
“那个时候，”黑羽的脚步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在后面，工藤放慢了步伐，“为什么要向我强调你‘活着’？”他提高了音量以确认对方能听到，“你其实是不想死的，对吗？”
没有回答。
蓦地失去了言语，工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之前有猜过，”他开始没话找话说，“认为我们的计划是将你复活，是这样么？”
这一回有了回应。
“算是吧，”黑羽用脚尖踢开路面上的石子，“现在看来你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我们达成目的了吗？工藤在心底给出否定的答案。
不，当然没有。这种简陋拙劣的低级模拟，当然不能算“复活”。
但他轻松地笑开了。
“......你猜对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