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秦鸢深深看了谢砚一眼，游刃有余地掸掸衣袖，坐回了皇座：“孤听闻云梦轻刑罚重教化，有刑不上大夫之说，若太傅放过了陈蒙，怕云梦要滑天下之大稽。还有你的小太子怕不是连律令都没背全吧。”

谢砚自然听出来秦鸢语气里的奚落却不在意，他看到小太子望过来的惭愧自责的眼神，撩起衣袍和对方到同一高度，用眼神安抚鼓励，在对方手心写下提示。

小太子强忍内心的愤怒和委屈，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太傅微凉的指尖，慢慢冷静了一些，以新云梦之主的身份下令，“按照《大宪》九章，以叛国罪赐陈蒙凌迟之刑，午时三刻行刑。”

秦鸢看到谢砚抓住小太子的手，只觉得心下格外不爽。心想：果然小太子不过是谢砚的傀儡，用这种下作手段把少主玩得团团转。越俎代庖，佞幸也。

秦鸢心里不爽一定不会忍，既然要逆他的意必要付出些代价，“如此甚好。孤还听闻在云梦，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了以儆效尤，都是要让群臣百姓观刑，孤也尊重你们的传统。破军，你看好了，今日午时三刻，在场的以后都不能少。”

话音未落，小太子就投来想把他也凌迟了的目光。云梦十年未有涉及官员的死刑，凌迟之刑何等惨烈，这是要折磨受刑人还是观刑人啊！

可不等他抗议，秦鸢就拂袖而去，显然无转圜余地。

午时已到，秦鸢准备去观刑，却等来鹰兵送来大齐密信，涉及刚刚开始推行的军功法，他忙着忙着就错过了观刑时间。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心下一慌，只宣破军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陈蒙之事进行可顺利？”

“一切按陛下吩咐，陈蒙已伏法，云梦群臣均已观刑。”

秦鸢还等着破军往下说，破军却垂手侍立，一副已经报告完毕的样子。还是跟进来的军师范通，上看看下看看好像明白了什么，接了话。

“凌迟之刑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云梦臣子中途呕吐目眩大半。小太子一直被谢太傅护在怀里，谢太傅作为中庸坚持看完了全程，但回程的路上发起高烧，人事不省。”

“这么严重？可有传医官？”

军师摇摇头，“请了，但宫中太医院早空了，已经去城南回春阁请大夫。”

秦鸢眉头皱成一堆，“民间大夫？这些云梦文官平日里精细养着，那些大夫给皮糙肉厚的平民看惯了，若下点虎方狼药，反而治死了人，这罪名岂不是又要孤承担。你即刻带着孤的玉牌，去请随君的善太医，叫他去太傅府上看看。”

谢砚从昏迷中挣扎出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凌迟陈蒙的片段闪过，谢砚只觉得自己身上仿佛也被利刃割着，痛不欲生。

床边的小太子看到太傅醒了惊喜地冲过来，看到太傅冷汗淋漓又心痛到窒息，想起齐国太医在一旁把人拉过来，扯得人一个踉跄。

善太医是个白胡子老头，年逾不惑，但是身子骨看起来比谢砚这个青年还好得多，怪不得能随军。老人家本来抱着手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被小太子一拉很是狼狈，“哎呦，慢点慢点。造孽啊这是！谢大人之前身体就有亏空，忧思过重，又感风寒，遇此刺激，内外一起发作，高烧不退，如今烧是退了，但谢大人还是不要做任何回想，放空脑海。”

善太医不是一般的大夫，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开口道：“陛下已经下令免云梦进贡三年。真龙之血留归云梦，以谢太傅所著《美政》一书相抵。”

谢砚听到这个消息，确实头好像不那么痛了。同时，他越发看不懂秦鸢，对方阴晴不定的性格和恩威并施的手段不过一日就让他吃紧。

也许这个就是帝王气象，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