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咳咳，罢了吧，孤心里有数，都是自作孽不可活，只是放不下鲤儿。咳咳，孤不是个好父亲，什么都不能给他留下，咳咳，除了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老国君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抓着床柱要坐起来，谢砚急忙冲上去扶，被老国君死死抓住手腕，一阵生疼。老国君行将就木却爆发了惊人的力气，谢砚丝毫不能动弹。

“谢砚，孤要你留在鲤儿身边，保他康乐，保云梦长安，”

谢砚愣住，眼眶一片嫣红，“臣自当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只是臣微末之力，大齐不日攻城，臣没能早早将小太子送走，如今已…。臣该万死，只求陛下留臣残躯，臣愿肖嵇中侍。”

云梦和大齐已经纠缠良久，大齐新主是个猛禽类乾离，据说性情暴戾，对云梦人的不知好歹颇为恼火，几个月就传言对方攻下皇都定会屠城。

老国君摇了摇头，开口抛出了一个炸弹，“我已送去降书，奉上八百里洞庭和真龙之血，只求保云梦皇城不受屠戮，大齐国主已经应允，明日前来受降。”

“陛下！”谢砚心中哀恸，洞庭乃云梦皇族龙兴之地，有传言说真龙与凶兽在洞庭上空互搏殒身，龙血如雨洒落洞庭，点化了湖中一众水族，包括云梦皇族。真龙之血是水族的信仰，国殇族没也不能想让。老国君此举必然陷自己于不义，留万世骂名了。

谢砚还要再辩，却被老国君口中嘀落的鲜血打断，“降书已送，此事再没有转圜之地了。”

老国君身子一歪，彻底躺下了，嘴中喃喃着“你和你母亲都是痴人，孤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

小太子和老奴冲进来时，老国君已经去了。

后宫前朝跑得几乎空了，小太子和谢砚披麻戴孝守灵。老国君没有其它孩子，小太子自动承位，但是没有登基，倒免了做亡国之君的痛苦。

“太傅，下雪了！”

谢砚抬头一看窗外，果然白茫茫一片。云梦的第一场雪终是下下来了，细碎的，安静的。

小太子好像有点冷，往谢砚怀里躲。谢砚搂住他，小太子的声音很小，但回荡在空荡荡的前殿里也被无限放大了。

他说：“父君没了，云梦没了，太傅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谢砚摇摇头，纤瘦腰肢挺得笔直，他说：“臣不会走，臣会一直陪着殿下，一切都会好的。”

小太子吸了一下鼻子，把头深深埋在谢砚怀里，死死抱住太傅的腰，雪下了一夜，龙驭宾天，丧钟响了一夜。

五更天时老奴自尽随老国君而去，一并带走的还有大齐国主给云梦国主的回信。信件被烧得七零八落，还算完整的一片上有一行字。

上书“献一人，活一国。”落款“齐君秦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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