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品之一(2/2)
不过激动归激动,谷老爷心中有数。虽说今年自家上呈的云梦螺雀舌茶已是谷家能拿出的最上品,但是茶这东西,跟瓷器或者布匹不同,没有个固定的好坏标准。你说这茶香味佳,我还觉得清茶更好呢。众口难调,所以谷家虽然上了贡品,但是也没奢望为能进三品。毕竟,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
每次进贡,也是尽皇商本份而已。
这次能获得如此殊荣,想来是跟南襄王脱不开关系。没听到宣旨的公公说的,南襄王明日便至,要亲自检视三品之家,以示重视嘛。
谷老爷发亮的小眼睛盯着谷安之,越看越觉得自家的十二小子顺眼。于是在谷家众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谷安之被谷老爹挟着进了后屋,商议正事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谷家便忙碌起来。青石板地早就被水冲刷了多遍,连石板缝都是干干净净地反射着亮光。游廊柱子也被擦了几遍,用手摸一遍,沾不上一粒灰尘。托前两日大雨的福,院子里的树木被冲刷得还算干净,不然谷家下人昨晚个个不用睡觉。因为按照谷老爷的要求,所有花草树木全都得洗干净,务必要让谷家一尘不染,让南襄王一进谷家,便有心旷神怡之感。
下人们都换上新装,是昨儿管家带人跑遍了晋城所有的成衣铺子,让人连夜赶制的。几十家成衣铺子一起赶工,成效还是显著的。这不一大早谷家下人个个焕然一新,连带着都多了几分劲头。
待早早派出的人跑回来禀告南襄王已经自驿站动身,整个谷家都动了。正门大开,谷老爷一身黑金色,带着员外帽,颇有气势地率领谷家大小一百二十三口迎在门外,黑压压站满半条街。
驿站离谷家并不远,一盏茶时间后,南襄王便到了。
昨日已经宣旨,所以今日南襄王的仪仗并不隆重。谢图南一马当先,后面跟着黑甲十二卫,个个黑甲遮面,手持兵刃。皮靴踏在地面上,发出重重的声响。虽然围观者中,人声不小,这踏地声音却能奇异地越过众声,清清楚楚地响在众人心里耳边。渐渐的,人声便小了下去,周围只听得兵甲之声,甚是威武。
谢图南骑在马上微露笑意,作为皇子,从小便被教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几次出宫他也算体验过民间疾苦。他是个本性敦厚之人,在宫中多日后再见到这些百姓,更是有一种亲近之感。
“恭迎王爷!”
一见南襄王靠近,谷老爷便大呼一声,带头跪下。顿时呼啦啦跪下半街人,倒是将谢图南吓了一跳。
“不必如此,本王此次过来乃是一般巡查,无需多礼。”他连忙下马,示意众人起来。
谷老爷激动地浑身发抖。果然是天皇贵胄啊,看那一身做派,自家那么多儿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南襄王的一根手指头。十二小子是傻人有傻福,竟然有这样的福气。
见谷安之跪在谷老爷身后,谢图南又将人扶起:“二弟不必如此见外。”
谷老爷又是一阵激动,想不到南襄王如此的平易近人,兄弟两感情也好,都是好兆头,好兆头。
他浑身血液沸腾,面色红润地如同喝了一摊子十八年的女儿红。
“谷家的云梦螺雀舌茶实是极品,三品之一谷家当之无愧,伯父不必如此多礼。”
听到伯父两字,谷老爷好险才将快要跳出口的心脏按了回去。
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皇子叫我一声伯父。谷老爷虽然激动万分,不过倒也未丧失理智,勉强保留着几分体面与谢图南客套了几句。谷安之见自家老爹面色越来越红,怕他一个不小心乐极生悲,便叫了人将老爹送了进去。
待谷家人走完,谷安之这才打量起谢图南。
“可是看出有什么不同?”谢图南待谷安之收了视线,问道。
“一如既往的风姿卓越。”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笑意,最后一丝异样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