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别(2/2)
张肃宇故作镇定,等录云开口。他知道,这个继母不知在什么时候看穿了他。
“我是将死之人,说话本没必要拐弯抹角。但女孩子天性含蓄,有的事道破反而不美。尤其是嫁娶这种需要考虑到你情我愿的事。”
张肃宇继续听下去。
录云嘴角漾开笑意:“你从未这样认真地听我说话,想必是真喜欢小婷了。”
他面色不改,也不吐一字辩解,大大方方承认。
录婷不知他们说了什么,等她回来时,张肃宇已将录云推回房间,而他则大步流星地走了。录云躺在床上合上双眼,显然是刚刚说话用了太多力气,身子疲累了。录婷见状,悄悄退出来怕打扰她休息。
很快到了张肃宇离家的日子,录云病情变得危重,录婷衣不解带地守在她身边,没能出去送别,与他见面。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句话放在录云、录德昌这对表兄妹身上再恰当不过。录云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大有下一刻就撒手人寰的势头。而录德昌虽然有所好转能说出整句话了,但仍然是医院里的重点看护对象。不同于录太太的善于钻营,他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对将长女独自一人丢在内地一事有深深的愧疚感,他急不可耐地想多见见这个女儿,因此日日盼望录婷能到医院来看他。她长时间没来,他以为她对他颇有微词,心中感伤。偶然从录平口中得知录婷至今还寄住在张家,他大为悲恸:“当年你说孩子多,不好带,做主把小婷给大哥养着。现在她好不容易来了,竟连家门都没进过,现在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你竟舍得让孩子住在别人家!”
录太太分辩:“谁说是寄住啦?她是照顾录云走不开。”她并不知道张肃宇出差的事,因此并仍不急于叫录婷回家。
录德昌道:“录云身边有人围着呢,哪里需要咱们的女儿。”
录太太把对录婷说的话重新跟丈夫叙述一遍,录德昌虽然心性单纯,但毕竟也是年过半百、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与妻子生活多年,她从来没这么有耐心跟他解释事情,他直觉她有事想瞒着他。
他的心录太太早摸得透透的,是以他还未来得及质问,她便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是,我是有事没跟你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是实在不愿意让你烦心。”
她这么说,录德昌反而更心急,他忙不迭问:“究竟是什么事?你快告诉我。你不说,我会更烦心。”
录太太欲盖弥彰地把录云的情况说清楚,录德昌听了,顿时蔫蔫地靠在床头半天说不出话,胸口隐隐作痛。他不知道录云的病情会严重到这种程度,这下录婷不来看他的事也有了解释。
录太太劝他:“吉人自有天相,你当时病成那样都能熬过来,她也一定行的。”
录德昌眼神呆滞,喃喃念着她的话:“是啊,吉人自有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