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2/2）

齐宇想起什么，又说：“于玖找你，说有事跟你讲。”

“不过真奇怪，她和小易怎么会认识嘞？”

……

白知行坐电梯直达倒数第二层。

天台要从楼梯上去，他绕了一圈，扶着铁质栏杆上去走入空旷明朗的天台，看见于玖坐着依靠在背光面的阴影里，一条腿笔直，一条腿支着，细长葱白的指间夹着根细长的女士烟，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烟来。

白知行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于玖——国际大满贯影后抽烟，只要一张图，够她被编排出被抢角色、被劈腿、深受情伤、打胎、事后烟……无数种故事了。

“于老师？”

于玖抬眼看他，按灭细管烟，极美的眉眼舒展开：“跟着小漪喊我玖姐就成。过来，有东西给你。”

白知行上前坐下，从她手里接过两张白底暗金红纹的邀请函：“下周日生日晚宴？玖姐你生日不是十一月底么？”

会知道于玖生日，是因为每年方董都会大办一次生日宴，那一个月他们的朋友圈微信群几乎都是“什么礼物低调奢华有内涵”“惊！国际影后于玖最喜欢的竟是这个！”“啊啊啊万能的票圈求礼物建议QAQ！”刷屏。

然后下面会回了一串的“感谢分享！好人一生平安”“假的，于玖不喜欢鹅毛！”“同求+身份证号[嚎啕大哭.jpg]”……

于玖显然也想到他说的是什么，笑着摇了摇头：“那个是我出生的日子，这个……”

圆润的指甲敲了敲邀请函上的日期：“这个，是我八年前进笔记的日子。”

白知行一惊，不自觉在两张邀请函上掐出一道折痕。

于玖哈哈大笑：“我八年前这时候进的笔记，现在马上第75页了。上一页出来在ICU躺了半个月……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样的愈合速度比普通人快很多，可我还是待了那么久才缓过来气，所以后来我就想还不如现实里多享受享受，万一以后真死笔记里了可就再没机会了。”

白知行喉咙里仿佛哽了一根尖利的针。

“玖姐……会平安的。”

于玖笑了。

可那笑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悲哀在蔓延，白知行胸腔闷痛，哑声问：“漪漪她……第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至今仍记得，距离他不过一个转角的墙后，他的小姑娘一身血与焦黑地被抬上救护车，绝尘而去。

于玖沉默，苦涩地摇了摇头：“小漪的第一个世界……太苦了。”

“她运气太差，刚进笔记就遇见那个人渣。她性子外柔内刚你也知道，全世界几万个被拉进笔记里的人，只有三个第一页就杀了人——我没有，欺负漪漪的那个人渣一个，国外已经死了的一个，第三个就是漪漪。

“笔记里确实什么恶事都有，可也没有一开始明面上就撕破脸，连未来可能再遇见都不顾，把新人绑了送到人床上，就因为姓徐的许诺带他们通关。

“也是报应！他们那页桃花扇不难，小漪昆曲唱得好是通关的关键。偏偏他们干出这种腌臜事，小漪PTSD失声，新人任务变成了地狱。她最后一把火烧了整个大殿，栓了门，除了她和姓徐的，其他人全死在里面。”

于玖昂了下头，示意他看远。

他们此刻坐在医院天台上，目光透过人高的护栏，可以看见这片小区大部分景致，几栋公寓林立，江边别墅错落，绿树相互掩映，尺树寸泓、曲径通幽。

“这样的小区小漪在全世界建了几十个，都是为了躲他。页数高的进任务时会将页数低的卷入笔记，比如我即将第75页，小漪即将第69页，若我进笔记时她在我身边，她会被迫卷入我更高难度的世界——

“小漪在第7页被徐靖函发现没死，一直到第27页都被他囚禁，不断卷入他的世界直到她逃出。他是个太适合笔记的疯子，只要他想，没有做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些惨痛的往昔，那个绝望的世界，一点一点在白知行面前揭开，一刀一刀在他心口穿刺，剧痛入骨。

两张邀请函几乎被捏烂。

于玖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易漪和白薏聊的差不多了，起身要走。

白知行声音嘶哑：“玖姐……”

“嗯？”

“漪漪……是不是依旧要走？”

“……”

“玖姐，请求你……帮我。

“我想留在她身边，请求你……不要让她离开。”

寒风猛烈地刮，树叶簌簌作响。

于玖默然地注视着他，低声：“昨天那孩子后来安全吗？”

白知行一时茫然：“……安全。”

“易漪曾经救过一个孩子。

“也好多页前了吧……她那页里有一个外国小男孩，才六岁……什么都还不懂的小娃娃，被扯进笔记里见血见杀人。我们每9页为一个轮回，她那页是36页小鬼门关，凶险得很，最后死得只剩她和那个孩子，她背着孩子赤脚在尖石上跑了一整夜，一直到黎明。”

“那个孩子也是个善良聪明的，一直让漪漪放弃他，发现说不动便乖乖跟着漪漪，半点后腿都不拖。

“可是那个孩子……还是没活多久。他怎么活，才六岁，什么都不懂。他死在了第5页，已经比很多成年人都走得远。”

“小白，我们的命不是自己的，我们很多选择无可奈何。

“我和小漪……都马上要进第81页大鬼门了。”

“所以，不管小漪做了什么……

“都请你，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