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愿同尘与灰（2/2）

缘机不敢违抗上谕，只得上前领命。

“母神且慢！”旭凤望了一眼仿佛挣扎着要爬向润玉的锦觅，觉得这画面万分刺眼，呵，大殿下一句漂亮话，就让锦觅这么快回心转意？他既然这么痴情，做兄弟的，自当成全！

荼姚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看旭凤一眼，这傻儿子该不会是又要帮外人？

“儿臣怕缘机仙子灵力低微，让兄长受更多的苦，因而自请行刑。”

旭凤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真是令荼姚怒火万分，这孩子就是心太软，这个时候还想着他兄长。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适才一番刑罚，润玉已受尽了苦楚，陛下只是要自己惩罚他，自己要是真弄得他身归天地，只怕太微会以此发难，斥责自己不贤，这个顺水人情，她不做白不做，更何况是自己儿子所求，她也不好拒绝。

“火神顾念兄弟之情，手足情深，看来本座不得不准了！”

“凤凰、凤凰！”锦觅望着凤凰一步步走向小鱼仙倌，掌中灵力凝聚成莲花形状，只觉哪怕是天后那一掌，她都没有那么心痛过，凤凰骗她！小鱼仙倌明明一直就要娶她，凭什么，凭什么他毁了她和小鱼仙倌的婚典，却又骗自己，说她不过是个外室？现在为什么又要当着自己的面削了小鱼仙倌的仙骨？神仙削了仙骨，是不是就活不成了？凤凰说过小鱼仙倌是他亲哥哥啊！她想开口求他，却被听到她叫喊的凤凰随手施了禁言术，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润玉看了看空张着口、急得眼泪直流的觅儿，笑着闭上了眼睛，任由右眼的一滴泪从脸颊滑落：“这原是我应得的，旭凤，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我现在只求我去后，你能替我照顾好觅儿。”

“夜神大殿放心便是，我自然会把锦觅照顾得好好的！”旭凤重重地咬完最后几个字，当即双掌发力，直击润玉胸口，不顾润玉大喊的一声，持续催动灵力，逼得润玉的身躯颓倒在地，缓缓消失，元神化出了应龙真身，奄奄一息地环住在锦觅，遮挡天后投在锦觅身上恶毒的眼神。

“小鱼仙倌，小鱼仙倌！”锦觅喊得撕心裂肺，但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伸手轻轻抚过小鱼仙倌龙身上的鳞片，曾经她最喜欢晚上抱着他的尾巴睡觉了，甚至小鱼仙倌还可以用他的尾巴给自己扇凉。曾经的鱼尾多漂亮啊！哪像现在，银亮的鳞片被鲜血裹住，尾巴也无力地垂着，她想抱着他，可又怕弄痛了他，只能抬起一双泪眼瞧着凤凰，又是愤恨又是期盼，只盼他回心转意，不要再伤害小鱼仙倌了！

旭凤看不得锦觅那样仇恨的眼神，取出天界法器，念动咒语，应龙的真身旋即在锦觅身旁消失，被收进了法器之中，缘机仙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恭恭敬敬地拿了法器，逃也似的离开了！

“不！！！”锦觅突然就能喊了出来，她只觉得胸膛仿佛一下子就炸了，那颗四分五裂的陨丹随着她的喊叫，和着血吐了出来。

锦觅的手死死抠住天宫奢华的地毯，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小鱼仙倌就这样没了，他就这样没了，这么好的小鱼仙倌，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她贴身放着的那片龙鳞，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他曾经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小鱼仙倌，你送我的这是鱼鳞吗？”小鱼仙倌说，她送给了自己红线定情，他也要回赠定情信物才是。

“不，这是龙之逆鳞，世上独此一片。”

“你一条鱼，送我龙鳞做什么啊？”

“因为在润玉心里，觅儿也是润玉的逆鳞啊！而且只要觅儿拿着它，无论何时，只要觅儿想了，对它施召唤术，润玉就会回来了。”

锦觅一边紧握着鳞片，一边颤抖着默念召唤术，一遍又一遍地念，只是小鱼仙倌骗了她，她念了这么多遍，也没见鳞片有什么反应。

锦觅这四千年都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她的意中人会是一尾好龙，她甚至还会穿着一身婚服，等着他来娶她。

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含羞带怯的新嫁娘，这本是狐狸仙话本子里最美好的存在，只是奈何，她的少年郎回不来了，永生永世回不来了。

锦觅脱力而眠，躺在地上，没了声息，她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她还是在那个凄神寒骨的霜地里行走，重新碰见了那朵霜花。她发现那朵花碎了，从中走出一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满眼都是泪，厉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任性胡闹，私自出逃，害的她最爱的人惨死在她的面前。

锦觅好害怕，她想走，可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天界、花界、忘川、人间、还有那个小鱼仙倌讲过的太湖，现在于她而言，似乎无一处不是伤心地。

她好累，她想，天后和凤凰都想杀了她吧？杀就杀吧，夫妻本为一体，他肯为她身归天地，她难道不能与君同化尘灰？

当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梦里呆了多久的时候，她听见有一个男子在喊她回家，声音同小鱼仙倌一样殷切温柔，只是她不想随他去。

没了小鱼仙倌，她不知道，哪里还算得上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