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之上(2/2)
血雾之中传来白夫人的大笑声:“玉绳,记住父亲的话,此为战祸,无关私怨,不得复仇,辅佐阿泽,照顾族人!”话音戛然而止。
玉绳内心明白,母亲也去了,她想拨开血雾,走到父亲身边去,走到母亲身边去,但怎么也拨不开,她本能的伸出双手,摸索着向台上走去。
旁边的寨民和残兵见此惨烈,跪下痛哭:“寨主...夫人...”
哭声渐渐传入耳边,玉绳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来,就晕倒在地。
白寨主自刎之际,魏庄来不及阻止,白夫人自刎,魏庄已无意阻止。他只是看着那个曾经蹦蹦跳跳无忧无虑女孩,那个总是用小鹿眼睛笑看着他,让他的心忍不住砰砰砰的冬日精灵,终于在他一步一步的计划中,笑颜尽失,鹿眼溢泪,而后闭上双眼,倒在一片血色之中。
他以为他可以无视她的充满爱恋的眼神,他以为他的心肠已经足够硬没什么能影响他的决定,但他仍存了私心,私心以为扶植白寨主为土司王,便能为玉绳保留最后一丝温暖,但他终究还是估错了人心,估错了自己的,估错了白寨主的。
他麻木的站着,看着阿泽和钟琪扶起玉绳,抱着她,他想走下去,走到玉绳身边,抱起她,离开这里,但去哪儿,他苦笑着,他们还能去哪儿,白寨主和白夫人的尸体犹在他脚下,他们哪里都去不了,他亦不能走下去,也永远走不到她身边了。
玉绳的血犹在嘴边,而他的心血尽失,不知流向哪里,这里是他的战场,已然失去的已无法挽回,便不能失去更多,所以他的血,只能流进肚里。想到此,眼神渐渐凌厉起来。扬扬手,唤人将尸体抬下去,又交代士兵将阿泽、钟琪、玉绳带回他们现在的驻扎地-王城,随即离去。
天色微亮,一缕霞光慢慢扩散,在青山绿水之间撒上片片金箔,平添妩媚,只是此刻山间,再也无人有心欣赏这早春朝霞。
魏庄来到鹰嘴岩,人面桃花也在,两人对视片刻,默默无语。
“受伤了?”人面桃花打破沉默,问道。
“无事。”魏庄答道。
人面桃花盘腿坐下,拍拍旁边的地面,示意魏庄也坐下,魏庄摇摇头。
人面桃花不再看他,看向远方山脉:“我看你不仅身上有伤,心里也有伤。身上的伤是阿苏伤的,心里的伤是因为那个叫玉绳的姑娘吧。”
魏庄没接话,还是默默的站着,挺拔,笔直。
人面桃花问:“后悔吗?”
魏庄像是刚从梦中清醒一般:“有用吗?”
人面桃花无奈的笑了一声:“没用,但心总控制不住后悔。”
魏庄背过身,眼前好像看到了那天,那天玉绳对他说“我喜欢你。”闭了闭眼,眼前一片清明,一切消失不见,魏庄低声说道:“所以要控制心。”
人面桃花悠悠说道:“有什么好后悔的,这场战争,不是你,也会是别人,还发生总是要发生。”
朝廷需要一场战争去震慑西南少数民族,而他需要一个机会走向他的命运,究竟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之人,他已分不清。也许他与朝廷,都是命运的棋子,开了局,便只能走至结尾了。
只是玉绳,她是他的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