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逝(2/2)
“竹贤那边已与瑞王说清楚,你也就不用特意去告别了,大哥那边我打了招呼,会与王妃说明。”又转头对佩佩说:“收拾一些要紧的物件即可,可能短时间也不会回府中了。”
一切收拾停当,几人便出去与竹贤汇合,一起便向瑞峰苑出发了。
以前钟琪觉得最好的风景是在去某个地方的路上,或坐马车,或骑马,从马车的窗口往外看,路上一帧一帧的画面似流水划过,都是新的,每一刻都是新的,只愿发呆或冥想,神游世间。骑在马上,感受微风,闻着青草香味,直觉得天地开阔,任我自逍遥,引声长啸,命运由我,身心皆自由。到了目的地,反而归于平常忙碌,无甚稀奇了。
今天却觉得最好的风景在瑞峰苑,因为那里有姑姑,爱她,护她,知道她要什么,就算到了最后的日子也在为她规划。有姑姑在的地方,自然是最美好的最值得珍惜的风景,可这样的风景就要不在了,以后再也不能见姑姑的笑颜,那只会看着几个孩子闹来闹去才有的温暖慈爱的笑容,是百看不腻的,再也听不到姑姑的琴音与敦敦教诲,里面总是含着慈母对孩子们前路担忧的心事。
“姑姑,我愿做任何事情换得你活着,我愿以一切珍爱换你回来。”钟琪不停的在内心祈求上苍不要这么残忍,愿以一切交换这份垂怜。
头好痛,心如钝刀划过,一顿一抽的生疼,为什么,为什么...
自小失恃,父亲又专心天下之争,根本不会在意多生的一个婴孩,本以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府门里一个角落自生自灭的过完一生,不想上天眷顾,得遇姑姑,可享从未有的如母之慈爱,可受如父如师之教养,也正因此幸运,钟琪总对人间事人间情多一分悲悯,多一分包容,少三分怨愤,总想用更多的好去回报上天的这份厚爱,想如果多行好意是不是会让这份厚爱留得更久一些,常愿以善意而不愿恶意揣度人性,想可为姑姑多积善缘,让她福寿绵长。
可终究,终究,留不住。
“是不是因为还是做得太少,是不是因为内心对父亲仍有怨愤,是不是因为想要拒绝一颗棋子的命运,所以,要如此惩戒。我改,我改,从此不再怨愤父亲,安心做棋子,施粥,念经,对对对,我还可以皈依佛门为姑姑祈福,好不好,把姑姑还给我好不好。”钟琪忍不住又大哭。
竹贤与苏沐顷在马车外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也忍不住闻之心痛,但却无能为力。
苏沐顷打了下马,奔了出去,只听到风中传回他的话语:“前面有个茶亭,歇一下再走吧,我前面等你们。”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也到了前方茶亭,这是个极简单的路边歇脚之处,独一茅草棚,但好在桌椅干净别致,侍茶的老丈花白头发,灰黑长衫,显得几分道家仙骨,钟琪本不欲下车,只想早一刻进山,竹贤说老骨头的折腾不动,想喝几口茶,这才让钟琪下车来。苏沐顷前头已点好茶,大家入了座,皆默不作声,钟琪呆呆的看着外面,风景亦不入眼中,只是看着,找不到一个聚焦点,不一会儿又泪流满面,无法自止。
竹贤叹道:“人从出生后,便是奔向归途,你姑姑为你规划,便是想让你自由,望你快乐无忧,她若有灵,必不愿见你如此自苦。”
钟琪仍是发呆,恍若未闻。
苏沐顷为各人茶杯添满水,端起钟琪那一杯,送到手边,钟琪未接,苏沐顷又端至嘴边,强行喂下,如此两杯,对竹贤说:“先生如今说什么她恐怕一字也听不进,倒不如强喂些茶食,保持体力,快马加鞭,赶紧回山,见到阿朵姑姑方能解心结,了心悲。”
竹贤认同,便自喝了几杯茶水,结了茶钱,一行人又再启程而去。
不日行至山下,熟悉的山景映入眼帘,钟琪骤然从马车冲出,手持利剑,长身飞起,旋落于树间,借助路边树丫之力,几个起落,直朝山上奔去。长剑挥出,毁阵,破网,斩陷阱,大有见佛杀佛,遇魔斩魔的架势。苏沐顷和钟贤忙跟上,见她已陷入疯魔,只好随她一起挡住她踩中的杀阵和剑阵,又帮忙喝退山中守卫,一路用内力蛮劲杀到山上,山路所设奇门遁甲一并破坏殆尽。钟琪见到阿朵已是力竭声嘶,扑倒在她怀里,原接到消息后心弦绷紧,一直强忍,突然见到亲人,瞬间松懈,便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阿朵整了整钟琪凌乱的头发,满脸怜爱:“孩子,这大半年在王府的日子不如意,但都结束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姑姑都替你想着呢。”
又回头嘱托下人:“着人修复山路之阵法,山主刚逝,可不能大意,失了瑞峰苑的宁静。”
来人自去安排。
苏沐顷上前行礼:“阿朵姑姑安。”
阿朵招招手,叫一起扶起钟琪进屋,安置在憩榻。阿朵说:“沐顷,你去看看子澜吧,跟他说说话,他母亲走的那天,他弹了一天一夜的琴,你们都是好孩子,先生也一直最舍不得你们。”
“是,阿朵姑姑自己也多保重。”苏沐顷虽仍是一脸担忧,还是告了礼,自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