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她一时有些窘，可也不好对王总管直言，她飞快地移开目光，应付似地在书房里转了转，就准备找一个由头出去。
哪想这时候就听见外头宫女、太监众口齐呼“万岁”，她连忙从书案后绕出来，只见慕容景一身黄袍从殿外匆匆而进。
她连忙双手交叠在身前，正准备跪地行君臣大礼，可她膝盖都还没顿地，慕容景飞快地走过来，轻轻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你我何必多礼。”
星逐一颤，被烫着了似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默默地退后两三步，方低着头道：“您是皇上，臣妇和王爷都是您的臣子，君臣之礼不可略。”
慕容景见她这般疏离，眼中虽有淡淡的失落，却又早有预料，故而不甚在意，只笑了笑道：“这里又没有别人，你若觉得朕是皇上就显得拘谨，那就还是像原先那般……”
话说到一半，他就说不下去了，不是皇上，他也是她的大伯，她丈夫的亲兄弟，他们之间一样还是不可逾越半步。
星逐倒是无心听他后半句，只前半句，她已在心里吐槽开了：什么叫做没有别人，难道那些太监宫女都不是人吗？
她悄悄地向四周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连王总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去了，门外也没有见到半个宫女太监的影子——
偌大的书房里，就只有她和慕容景孤男寡女两个人呢！
这可不得了，不管慕容景会不会对她做什么，单这情形若是传去外头，天知道要让人传成什么样。
毕竟除了她这个异类，全天下的女人对皇帝是趋之若鹜。
在历史上和皇帝不清不楚的皇室女眷可不要太多，人家大姨子大外甥女都能爬上龙床，她一个做弟媳妇的在旁人看来更是瓜田李下说不清楚的事儿。
星逐此刻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该如何避嫌，而慕容景显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还又朝她走近一步。
星逐如临大敌，可身后就是书案，根本退无可退，于是只得微微提起裙摆，俯下身来又要行礼。
慕容景终于停了下来，这次也不阻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为了四弟而来？”
“皇上明察秋毫，既能洞悉臣妇心中所求，那王爷是您的亲弟弟，您应当更了解他的为人，他绝对不会背叛您的。”
慕容景不接这话，只哪壶不开提哪壶：“朕先前多番请你进宫，你总有理由避而不见，今日怎么就不躲朕了？”
星逐没料到他竟这般直白，只得硬着头皮道：“臣妇并非在躲皇上，只因身份有别。”
慕容景自嘲一笑，“好一句身份有别，那如今呢，为了四弟，你倒是连身份都抛了？”
这般咄咄逼人，就是铁了心不好好说话，星逐没有办法，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皇上，王爷他是您的亲弟弟，他从未对您生过异心。”
“有没有异心，朕岂会不知。而你，对朕压根就没有心！”
星逐吓了一跳，做了皇帝果真能壮胆，这种话也能毫不避嫌地说出口了。
这话就算皇帝敢说，她
也不敢接啊，只好选择性失聪，当做只听见前半句话。
“皇上，王爷亲口与我说过，他并不稀罕长生不老，他绝对不会去私藏不死药！”
“这么说——”慕容景盯着她，眼中渐起怒火：“他是有心爱之人相伴相守，所以才不稀罕长生不老？他这是在嘲讽朕一无所有，得不到心中所爱咯？”
连星逐无言以对。
这时候她才深切地明白到，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皇帝的强词夺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他想要一个人死，只要一句话，就足以让人百口莫辩。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星逐干脆放弃辩解，她深吸一口气，伏在地上，“皇上，您莫忘了，王爷是您的亲弟弟，无论他曾做了什么，还请您宽宏大量，放我夫妇一马。”
慕容景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原来他终于看见了星逐腰间的双鱼玉佩，他不由自主地在自己腰间一碰，那里早已被一块翡翠腰牌所替代。
“呵，他连这个都给了你，想来他把一切都预料到了。你说他把朕当兄弟，对兄弟就是这样提防的么？”
“不，王爷给臣妇玉佩，只求防患未然。王爷说过——”
熟料她话还没说完，只听慕容景道：“长生不老这等子虚乌有的玄学，还不至让朕大动干戈。这不过是个幌子，是朕对四弟最后的宽容。”
星逐愣了愣，幌子？难道这背后还另有隐情？
慕容景走到书案后，挪开那一幅《心经》，原来字帖后还藏着一个暗格，打开里头放着一道密令。
星逐愣愣地看着慕容景的一举一动，直觉告诉她，这道密令才是这件事的关窍所在。
果然，慕容景将密令递给她，“你好好地看一看，他都做了什么。”
星逐接了过去，打开来匆匆扫了一眼，双手开始颤抖。
慕容景确实不放心慕容檀独自去办这件事，因此在其出发北上寻找覃天师就派了另一队人马暗中跟着。慕容檀找到覃天师以后，竟与覃天师秘密北行，在大兴与北夆的边境与一队北夆人对接上。
原来这才是慕容景勃然大怒的原因，不是慕容檀私藏了圣药，而是他伙同覃天师勾结北夆人！
“私藏圣药，这个罪名看似欺君，但是只要他人回来，朕仍是有法子堵住天下之口留他一命，可若是通敌叛国这个罪名定了下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是朕也保不了他！”
慕容景说得在情在理，可星逐无论如何也不信慕容檀会背叛大兴，他曾经那么厌恶慕容瑛，就是因为慕容瑛一心都在北夆。
星逐将密令高举过头，双手奉上，并坚定地看着慕容景，一字一句道：“王爷绝不会叛国。”
探子是慕容景派出去的，这密令看似证据确凿，却还不是凭慕容景肆意捏造？
慕容景怒了，将密令狠狠摔在书案上：“是不是要朕将此事昭告天下，你才肯信？”
“皇上能大义灭亲，只要在您看来，王爷罪无可赦，那这罪名就是板上钉钉，臣妇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分别？”
“自然是有分别。”
慕容景负手而立，“通敌叛国，罪无可赦，朕理当大义灭亲。可若是为了你，朕愿意冒天下大不韪。”
“你！”星逐终于等来了这句话，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到时还是倍感不齿。
这就是她当初赞为君子的人，用最儒雅干净的嗓音说出最肮脏卑鄙的企图。
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虽柔软，却冷冰冰地让人无法靠近：“皇上若是能大义灭亲，大概早就取了
王爷的性命，何必等臣妇今日前来。怕是连皇上的亲兵都寻不着王爷和覃天师的踪迹，叛国大罪，岂能不经审查就随意判定。王爷一日没有回朝，这罪名就一日不能落下！王爷何罪之有？”
“慕容檀勾结北夆萧氏，证据确凿，朕派出的御林军也捉回数名北夆人，他们都能指证慕容檀与萧氏族人来往多年。不单是这一回，他数年前就曾往返边境，甚至还纳了萧氏女为妾，目的就是为了他与北夆人的勾结做障眼法！”
星逐身子一晃，险些没跪住。
萧玉娘来自北夆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谁都知道她是因为样貌丑陋在家受到欺侮而离家出走，后来遇到慕容檀才跟到云川来的。可从未听说她竟是北夆贵族萧氏之人，若是皇室贵女，哪怕在不受家人重视也不至于流落到边境去，还能嫁到异国与人为妾。
难道，萧玉娘当真是慕容檀的一个幌子？
想想也是，靖王府中的几个女人，连同星逐自己，最初都是因为某一种原因才嫁进来的，姚婉儿、张小娥，没想到连萧玉娘身后都藏着这么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星逐只觉得一阵晕眩，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底气。
慕容景嘴角勾了勾，走到她跟前，突然伸出手来，抬起那一张花容月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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