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阿春铺好床,拿了星逐换下的衣裳走了出去,阿福也去了小厨房去取一些备用的小点心。
小丫鬟左右看了一眼,忽然低下头凑在星逐耳边道了一句:“郡主,崔先生让奴婢接您出去。”
星逐还在低头生闷气呢,蓦地抬头,这才看见镜中自己竟不是平日睡觉时的发髻,长发高高束起,竟梳了一个男子才有的发髻。
“佩儿,你——你是崔先生的人?”
她不由轻唤了一声这小丫鬟的名字
,其实是不需要问的。
崔敬说过会安排好所有的事,她只要在家里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就好。
只是——
“不是说好三天么?我以为他明日才会行动。”
她从没想过崔敬竟会提前计划,虽然只有一天,也未免太快了一些。
“先生说今夜王爷留在宫中,时机正好,就命奴婢来接您去。”
佩儿动作很快,一边应她,一边打开柜子从里层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套男子的衣裤。服饰着星逐穿上,尺寸刚好,竟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然后又在她头上裹上男子的纶巾,遮了刘海鬓发,再去了耳环耳饰,乍一看还真像是一个小少年。
星逐看着镜中完全变了样的自己,心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却没有预想中的高兴,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失落。
“郡主,咱们快走吧,再一会儿阿春阿福她们就要回来了,那时可就不好办了。”
佩儿先探出门看了情形,回头来挽星逐。
见她还在犹豫,佩儿又道:“您放心,这里外的暗卫崔先生都打点过了,不到子夜是醒不过来的,咱们从后头走,那里有人接应。”
星逐站在房门口,忍不住又回头将这里看了一圈。
她终究还是欠了他。
不知道慕容檀在发现她已人去楼空时会是何等的反应。
他应该会非常生气,然后恨透了她。
哪怕再被他捉回去,他大概只会加倍地怪她恨她,大概也不会再想与她圆房。毕竟他的选择远不止她一个,只要他愿意,温柔顺从的美人儿大把的是,还都能对他一心一意。
哪里像她,成日凶他厌他,还会动手打他。
恨吧,恨吧,她本就不是他的良配,兴许等她走了,他也就恨上几个月就把她给忘了呢。
反正,她这一走,所有欠他的东西都再也还不上了。
与她想得不同,佩儿并没有带她走什么后门,也没有翻墙,而是来到后厨柴房,搬开柴垛,底下藏着一个暗格,掀开盖板跳下去,她才看清这竟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地道。
看泥土的成色,可以得知这地道是刚挖才不久的,仅有半人多高,得猫着腰才能在其中行走。
星逐不禁咋舌,这样一条地道直通府外,可不是寻常动作,这样都能在慕容檀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去,崔敬的能耐大大地在她意料之外。
不愧是覃天师的亲传弟子,艺高人胆大呢。
好在这地道不长,大概走了有一刻钟的工夫,就看见前方吊下一盏灯来,显然已经到了出口处。
她在佩儿的搀扶下一点一点地挪过去,走到那盏灯下,抬起头向上头望去,那洞口外伸下一只手来。
这是一只男人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袖口上还绣着几片栩栩如生的竹叶。
看到这几片叶子,星逐想也不想,一把握住了那只手。
这叶子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当时她才刚穿越来,一时接受不了离奇的现实,成天的作怪,竟架了梯子躲在了大树顶上,一个重心不稳给摔了下来,还好崔敬路过接住了她,两个人都没事儿,只他的袖口让树枝给剐破了。
她感念着救命之恩,就让阿春给他重新缝制了袖口,还绣了几片竹叶子遮针脚。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竟还穿着这身衣裳。
崔敬将她拉出洞口,拍去她头上和身上的尘土,再从袖口中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在她脸上轻轻印了几下。
星逐就是对他再
熟悉,这时候也颇不自在,忙拿过帕子,自己给自己擦了起来。
擦净脸后,她才去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里竟是一户人家内。
她想起靖王府周界都已经让慕容檀给买断了,不由担心起来:“这里不会被人发现吗?”
崔敬微微一笑,牵着她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窗外夜色深深,不远的一座高台亮着一点灯火,正是靖王府四角瞭望塔台。
“这户人家与靖王府隔着一条街,慕容檀的人没有布到这儿。”
星逐松了口气,崔敬做事周全,她能想到的,还怕他想不到?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趁着夜色,她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先是出了城,然后又换了一路商队再进了城,直到云川河的岸口边才停下来,这时候天光微微亮,星逐愈发地紧张起来。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大亮了,慕容檀回朝归来,就要发现她跑了,必定要全城追逃,她能跑得掉么?
崔敬看出她的顾虑,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不怕,方才出城时我特意露了一点痕迹,他必定会以为你逃出城了,那辆马车俱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直奔西罗,只会引得他往西边追去,等他追上时,咱们大概已经到了金陵,到时候再换其他路线,没那么容易让人寻到。”
这就是思虑周全,星逐只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脑子里乱轰轰的。
反正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在告诉她,慕容檀是找不着她了。
那么,她该高兴的才对。
就如崔敬说的,下了马车,就上了一艘乌篷船,她躲在船篷子里,不敢伸出脑袋去看外头,却不敢丝毫松懈,竖着耳朵留心着外头的风吹草动。
果然,还不到一个时辰,只听得两岸乱糟糟的,依稀听得人声,官兵在四处盘查问话。
他终于发现了!
她紧张地死死拽住裙摆,手心里全是汗。co言情中文网
温润的大手将她的手拉了过去,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缓缓掰开,又拿来帕子为她拭干掌心的汗。
“不用怕,他找不到我们的。”
崔敬温柔的笑印入眼帘,犹如三月里的阳光,暖融融地烘干了她微凉的手心。
她从小就是个迷糊的,走路摔跤蹭破了手心也是家常便饭,崔敬总是很有耐心哄着她清洗伤口,再上药膏。
就像现在这样,托着她的手,用他的温柔和细致,全力呵护着她。
可是这一回,她却抽回自己的手。
他愣了愣,旋即笑道:“怎么了?”
她别开目光,小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呢。”
已经嫁了人,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可她不知道,恰恰就是说这话时候,她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她更没发现,她本能似地,将两只手都藏在了身后。
这些却全部落进了崔敬的眼中。
他嘴角的笑淡了几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她不肯看他,自然也不会发现。
外头的人声渐渐远了,他起身走到帘处,挑开一丝缝隙瞧了瞧,转头与她道:“船已经出了城,现在一路往南,用不了两日就可以抵达金陵了。”
星逐木然地点点头,“噢”了一声。
看她这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崔敬抿了抿嘴,将想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只轻声道:“你一夜没睡定是累坏了,躺下来安心睡上一觉,我守着你,等到了地方,再喊你起来。”
“那你呢?”
星逐确实困得两眼冒泪,可她有些犹豫。
这船舱空间有限,她若是要躺下,就免不得要与他碰在一块。
虽说他们俩不生分,可她也开始意识到男女之防,似乎除了慕容檀,其他男人的靠近都成了一桩让她不自在的事儿。
崔敬眼底闪过一丝失落,自嘲一笑,“我在外头坐着,透透气。”
这一觉睡得不够踏实,梦境一个接着一个来。
梦里面,她终于又回到了现代。
看见她自己坐在病床上临摹字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落在纸上将她才写好的字全都晕开了。
她很想问问病床上的自己,为什么要哭,在哭什么?
可是她还没开口,就感受到一道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将她空落落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脸上凉凉的一片,她伸手一抹,发现掌心里全是水,从她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
闭上眼睛大哭一场,再睁眼时,她竟回到了清雎堂。
暮色沉沉的书房里,连个灯都没有点,昏暗的视线里,一个男人抱着酒坛子歪倒在墙角,地上随处可见已经空了的酒坛子。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张从来不可一世的英俊面庞,蒙着一层厚厚的落魄,胡子邋遢,目色浑浊。
就算看见了她也无动于衷,只伸了伸手,含糊道:“去,给本王再拿几坛酒来!”
“慕容檀,你的酒量不是很好的么?怎么还会喝醉!你没事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她不满地叫囔,却忍不住就要去扶他。
没想到,他竟一把将她推开,眼中满是嫌恶:“你又是谁?好大胆子,本王这里,除了王妃,谁都不能进来!还不快滚,滚出本王的清雎堂!”
作者有话要说:跑得了人,跑不了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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