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他们到了小区门口,秦旭等在入口处,目光追逐着宋宜的身影,但没有跟上来,宋宜拎着一袋在医院没有来得及清洗的衣服,琐碎的生活用品,江锦居则给他扛着笔记本电脑和学生的课本,以及许许多多旁征博引的书籍和打印出来的教案,他住院半月欠下不少课程,需要花费精力补上。
秦旭跟了他们一路,最后还是没有上去搭话,宋宜用钥匙开门,江锦居给他放好东西,烧了壶热水,用手背试了试宋宜的额温,不在意他下意识的避让,说:“好像还有点低烧。”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宋宜说:“谢谢。”
江锦居忽然开始不安自己擅作主张的决定,他想让宋宜得到应该得到的东西,可现在他似乎变得更加空洞无法假装能平安度过,宋宜似乎注意到他眼中的矛盾,估量了一刻,得出结论道:“我应该是……有些低落,可能是有点复发。”又补充道:“关系不大。”
“恩。”江锦居压下心头翻涌,正巧传来开门声,弯月儿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蛋糕盒子,江锦居见了,化消去那低压的气氛,打趣道:“小馋猫,怎么买这么大的蛋糕?晚饭不打算吃了?”
宋怀久将蛋糕往桌上一放,看似随意却又稳得很,应该是惦记着不要晃散了水果和奶油,小丫头觉得糖衣炮弹太可恶了,又愤恨那个人掉头就跑,连换回去的机会都没有,跑到宋宜怀里腻着,“是那个秦叔叔啦,硬往我手里塞,说什么给爸爸赔不是,所有果然是他!”哼哼唧唧瞥了眼盒子,“他好像是住在这里了?要不,嗯……放他门口?”
弯月儿鼓了腮帮子,“所以还是还回去……这个蛋糕,网上肯定能买到,我自己用零花钱买,咱们不吃他的!”
江锦居眼见弯月儿简直是把“想吃”的视线从那个盒子上撕下来,又怪心疼女孩子过分紧绷的心情,自己一个外人都是这样,何况换成宋宜来体会。谁知宋宜径直伸手拆开了包装盒,天蓝色的丝带落在没有血色的手背,卷在手指间,他说:“一码归一码,这个是他该赔的,不请自来,吓坏怀久,一个蛋糕,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将黄桃和猕猴桃片放在给宋怀久切出的那块蛋糕上,再点缀上颗漂亮的樱桃,弯月儿犹豫了一阵子,忽然直接上手,掂起那樱桃,送到宋宜嘴巴,轻声说:“爸爸,你笑一笑啊。”
那一瞬间,不光是宋宜,江锦居都愣了。
宋宜咬过那樱桃,闭了闭眼,仍说:“弯月儿,把蛋糕带回房慢慢吃好不好?”
丫头听话地回去了,房门关住了所有想要问的话,客厅沙发上宋宜忽然用双手蒙住眼睛,声线终于开始发颤,他忍了这么久,终于要濒临极限。
“锦居,我现在真的,感觉很不舒服。”宋宜的声音十分堵塞,仿佛冰凌堵塞在河道,他开始高频率地换气,妄图用科学的方法缓解波动的情绪,江锦居坐过来将水冲入茶杯,袅袅白烟升入空中,压抑在杯底的闷香刹那膨满。
“没有关系,宋宜。”江锦居将茶杯递给他,“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过不去,只是因为我们还不能,还不能……”
他几乎说不下去,男低音好听的无以复加,比他从前所有配过音的悲情角色的台词都要苦痛,“生死能会停止葛生,时间能渡过我,药物能治疗你的抑郁,宋宜,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如果秦旭真的给你带来这样大的伤害,我们有的是办法……大不了就走。”
江锦居轻轻抱住宋宜的双肩,那是无关情爱的拥抱,就像某种没有血缘的亲情,照镜之前,镜子里和镜子外都是冷的,除了尝试相互汲取不存在的温度,没有其他办法可言。
宋宜是一口已经半死的火山,喷发不了也不能彻底熄生,他不是已经被愈合,而是已经在深渊上搭了一座桥,铁索冰寒,没有风没有雾的时候,他能好好走下去,他得依靠一个好天气,他不惧怕风雨,但风雨来时,也会担心桥会破损会变得岌岌可危。
没有受过伤的人,容易觉得别人不堪一击,不够坚强。可真正尝过,能哭出来的招人心疼,哭不出来的,要么无人问津,要么会叫人痛彻心扉。
也许他将感情看得过重了,生活教会人们薄情和遗忘,总有人不容易学会。
当天秦旭没有等到他以为的放在门口的蛋糕,他以为宋宜不会要,或让弯月儿送来,这样他就可以请他们进来,说上两句话也好,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等到了十二点直到这座小城归于静默。
他收到短信,宋宜将医疗费和住院费打到了他的账`户上,通过小余要来的他的信息,宋宜将每一笔账都算的分明。
有时候冷处理不是不理不睬,对方都送到眼前了,还假装不愿理是十分刻意的,往往也意味着在乎,而真正的决绝是将对方放在一个陌生人的位置,给予的大度可以去回报,但不在允许施舍和体贴,那从来都是一种僭越。
这才叫恩怨两清,爱恨两消。
但令秦旭意外的是,江锦居深夜打来了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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