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七年割裂 > 第四章

第四章(2/2)

目录

弯月儿鼓着腮帮子有力点头。

父女俩吃过水蒸蛋一起将题目解开,弯月儿聪明,也许是爸爸国学素养摆在那,伶牙俐齿,诗文长句信口背来,并对数字有种格外的兴趣。

宋宜研究过儿童心理学,笔记三大本,对怀久这快了一拍的成长进度不如其他家长那么兴奋。

思维逻辑的过早成熟使弯月儿虽呈现出的还是孩童的烂漫,心思却比同龄人乃至大龄都要繁杂。

加上信息搜集太过轻易,宋宜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宋怀久通过各种渠道捕获她想要的数据知识,而最为明显的一点就是弯月儿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母亲。

她从哪里来,她为什么不和其它小朋友一样有爸爸还有妈妈,爸爸妈妈又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就在宋宜还认为无法向弯月儿交代这超乎她年龄理解范畴的过往时,去年夏天,他刚脱下汗湿的衬衫,弯月儿在阳台发现了一只误闯进来的猫咪,她直接冲了进来,看见他腹部那道纵劈的刀疤。

可这孩子没有惊慌失措,最后她只是伸出小手摸着那道粗糙的疤痕,什么都没有问。

当晚弯月儿尤其开心,是那种根按耐不住的喜悦,走几步就要蹦起来,她钻到宋宜的被窝里脑袋枕着他的肚皮,用脸蛋去蹭用耳朵去听。

那一刻宋宜被巨大的悲痛淹没,不得不大口呼吸才能填补肺部的空缺。

他坐起来用毯子裹着闺女,弯月儿就知道这是要讲故事了,他们搬来床上桌翻出零食箱里的储备,仿佛一个温馨的故事会场。

宋宜无法肯定过早将这个真相说出来会怎样,孩子会怎么想,他要如何解释为什么他既然能生出她,却又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甚至连这出生都是有违常理,需要用那些假证明遮遮掩掩。

等他将和弯月儿有关的部分讲完,孩子歪着头思考着,好半天才理清这漫长故事里的因果缘由,“那……”

她嘟着嘴说:“好坏。”给出了属于她这个年纪最为直观的评价。

宋宜哑然,自认为已经足够客观,未料到弯月儿会给出这种带有明显感**彩的形容,他就问:“弯月儿觉得这个故事里有坏人吗?”

弯月儿就咧嘴快哭的模样:“有!你这么好他干嘛不要你,他是不是打过你骂过你,爸爸我们去打回来!”

他因弯月儿突如其来的斗志惊异不已,仔细谈来才知道了弯月儿这番话从哪里学到,他乖宝宝居然在外头和人打了一架,打出个高她几年级的哥哥来。

那孩子父母离异,就是他教会了弯月儿审视自己的家庭,他告诉弯月儿,宋宜这种情况要么是跑了老婆,要么是领养她,又问过她是否在家中见过女人的相片或物件,弯月儿就这样默默观察了一周,结果是完全没有,由此推导出自己不是亲生的事实。

她着实难过了好一阵,那男孩儿就安慰她:“这还算好的,至少你爸疼你,不想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说话时假装老成地笑起来:“你这么小不点的时候爸妈爱面子不离婚,打啊成天打,摔盘子碎碗,我爸打我妈,我妈就扇耳光扇回来。”

宋怀久就瞪大眼,“打得这么厉害吗?我爸爸就从来不动手。”

“你不懂,我妈说了,不打回来就容易受欺负。”男孩握起拳,“我以后要保护我妈,她打不动了就我来!”

宋宜一面讶异于如今孩童的思想成熟度,一面心痛难忍,弯月儿从来不和他说这些。他想为弯月儿构造安稳快乐的童年,他可以给他更多的爱,他可以花更多的功夫来学怎么照顾孩子,从身体到心灵。

但直到弯月儿拧着眉称要“打回来”,他才明白错在哪里。

宋宜轻轻揽过宋怀久,顺着她柔软的头发,“没有……怀久,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是靠打架才能痛快,爸爸生下你,不是要你来给我打架的。”

“弯月儿不懂,小柯老师课上讲,其他宝宝的爸爸妈妈是因为喜欢在一起,熊哥哥说他爸妈不喜欢才要打架。”

这真是难度太高了,比方程难解,比陌上桑还要难背,她偎在父亲怀里,问出即便是宋宜和她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都困惑不解的问题:“到底喜不喜欢啊?”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来喜欢了。

宋宜用光所有的力气,拼上一生的运气和勇气,最后惨淡收场。他现在对很多种抗生素都过敏,不能轻易生病,胃疾久治不愈,养了这么久手脚还是时常提不起劲,睡浅梦多。

他梦到那条巷子,那个名字诗情画意的小区,秦家别墅客房,永远不停的大雨,软布拧成的绳子,满月悬于丝绒帘间。秦旭伏在他身上亲吻他的眼睛,却又把里面撞出血,然后他醒来,呼吸困难,满脸泪水。

再次遇到秦旭,宋宜发现他连怨恨的能力都流失殆尽,就如同七年前他不能立刻远离B市,他身体不许他浓烈地爱和恨,医生根据SDS测试量表,建议他多做运动养只宠物,放松心情,为了孩子千万不能有任何轻生思想。

宋宜将伞放在秦旭手心的时,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曾那样真挚地爱过他。

然而真心多辜负,从古自今,都是这样。

伞离手的刹那宋宜还发觉,原来七年前的经历,留给他的影响,比他想得要大要深,不是仅凭时间就能轻易化消。

以至于在无影灯下他拉住主刀医生,他想说你别管我,把孩子救下来,叫弯月儿,让她健康长大,不要爱上一个人,不要去笃信什么爱情的存在。

那是宋宜这辈子最自私自利的时刻,放手不管,就此了断。

但最终他改了主意,弯月儿不能一生下来就没父亲,她本就缺了一半的爱,不能再剥夺另一半,将痛苦延续到下一代。

他可以不爱不恨,唯独不能死。

于是半麻状态下他对主刀医生说出的是:“请你救我,请你救我们!”

</p>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