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秦旭取来毯子给少年披上，浑身少年迷惑不解，滑溜的身子贴来，细声问：“要嘛？”秦旭就摇头，起身穿好衣服出了门，屋外光线充足，照在身上却没觉出暖意。

秦晔接到弟弟发来的申请时秦旭已经在去往南方的飞机上，落地后还要搭车四五个小时才能抵达宋宜的住处。

明明是没人接机的行程，秦旭在出到达厅时忘记围栏后等待的人群，忽然鼻子发酸。

七年，整整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

那是有人好酒好肉，有人摸爬滚打的七年，死生爱恨，人间泥潭，秦旭没去想其他的纷纷扰扰，他现在就只想他的宋老师。

宋宜出生在江南水乡，他的母亲和父亲相遇于戴望舒诗中描写的雨巷，没有油纸伞或丁香花，颓墙碎瓦浸泡了母亲此后半生的惆怅。

火葬那日宋宜穿过高墙挤出的巷子，就在想，母亲的灵魂是否会在这里来回彷徨。

摩登都市酒吧后隔三条街也有这样的巷子，只是更加肮脏凌乱，宋宜躺在地上，身下枕的竟也是青石板，妈妈的布鞋停在从他身体流出的大股鲜血旁，在雨中悲悯地看他。

然而伤痛可以被掩盖，记忆可以被雪藏。

弯月儿拉了拉宋宜的衣角，水灵的大眼一眨一眨，指向不远处的水果摊，咯咯笑道：“梨！”宋宜收回视线，揉揉弯月儿的发顶，“好，咱们买梨子去。”

秦旭漫无目的向远处奔跑。

他心跳如擂鼓，暗自庆幸自己溜得快没让宋宜发现。

就像暗恋校花的冒头小子，不敢上前搭话只远远看上一眼。

他们的相遇实在太过突然，秦旭孤身飞到宋宜的故乡，生活用品都让小余寄到酒店，他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借口再度接近宋宜。

秦家主行地产，近几年在秦晔的带领下有向奢侈品行列突破的兆头，但公司近来正在争取国创品牌的名头，着眼点分散回国内，秦旭留学修过产品设计，这次就准备以取材为由留在镇上。

秦晔虽压了弟弟的权，但也不能总让他这样闲着，见他要跑腿玩设计，索性由了他的性子，派公司的设计团队去配合，倒也真有几分动真格的架势。

在团队到达前秦旭原本打算先四处走走熟悉环境，地级小镇不比大城市节奏快，一切都慢腾腾的，像个爱睡懒觉的宝宝。

最早出门的是老爷老太，打完太极跳完舞，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挎篮子去买菜，因为正逢周末，原本的上班族和学生出没更晚。

有事的煎饺包子豆浆油条拿手里，没事的都悠游自在，坐在早点摊上喝一碗汤拌一碗粉条。

古人笔下的江南如非刻意保留，其实已经很难看到，城市化的步伐早已踏入这块土地，却不同于特级城市的钢铁森林，这儿也有高楼但不密集，汽车也挺多，堵得两小时走不动道的情况却从不出现，手机扫描也有，现金使用度还是很高。

秦旭四块钱买了俩肉包，刚咬下第一口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宋宜。

七年白驹过隙，他竟还能一眼就认出他。

宋宜不是天生冻颜，也没后天化妆和抱养，他身上残留着岁月自然流淌的痕迹，却稍有偏颇似得多了分温存妥帖。

他不再是那个二十左右年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那个状态，脸部的线条明朗起来，肩膀不再单薄，微倾着身子挑选蔬菜的时候碎发垂在耳边，挺直的鼻梁上架着副细边眼镜，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稳重和温文。

如果七年前的宋宜只是比同龄人要内敛一些，七年后宋宜就是在时间长河中沉淀下的璞玉珑石。

秦旭从知道时光会拖磨美人，却不知时间魔法也能这样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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