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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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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来自宋家名门一半的血脉,尽管母亲成长于乌烟瘴气的筒子楼,终其一生也都只是名中学老师。

宋家的两个孩子,宋宜以及小他三岁的弟弟宋溪睿,分别是落在荒漠和水乡的种子,却都蕴藏了全部的春夏秋冬。

不过宋溪睿的冬天是南方柔柔的雪子,宋宜的冬天则是北方凛冽的朔风。

秦旭原本要追求当红明星宋溪睿,千回百转绕到宋宜这里,栽了不小的跟头,他从来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虽没到何不食肉糜的地步,其实也差不离了。

有些人出生就含金汤勺,而有人八十多岁都没碰过上千块的红酒。

宋宜十岁时在调试生抽老抽的入味区别,秦旭十岁已经数不清去过多少家法国餐厅。

宋宜十三岁骑自行车下晚自习的夜里,国际航班的舷灯在他头顶闪烁,比不及秦旭眼底纵横交错的城市光带的壮观。

宋宜十五岁在拼命准备高考,凌晨两点半的窗外黑黝黝全是枯树的影子。

秦旭的十七岁挤满送男女朋友的礼盒,五彩缤纷的包装奢侈绮丽。

宋宜的二十岁就被淹没在百万毕业生失业的浪潮中,在一家教育机构做助教。同年秋母亲病逝,他独自操持葬礼,向每一位来者鞠躬。

除夕夜他窝在出租房里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大,伴随主持人欢快的倒计时和轰隆隆的鞭炮声,迎来自己茕茕孑立的二十一岁。

秦旭十八岁迷上宋溪睿,每天开车三小时到他的剧组探班,送饭送花送礼物,宋溪睿心比天高,自然看不上他这个纨绔,成天同他虚与委蛇。秦旭的哥们给他出馊主意,宋溪睿心气高见不得人比自己好,听说他有个流落在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于是秦旭拖箱后轱辘碾过火红爆竹的碎屑,带着他十九岁的冲动和傲慢,叩开宋宜家那扇生锈的绿皮门。

大年初一,宜安床、宜安葬。忌娶嫁、忌开光。

宋宜收拾好房间卫生,唇边携着抹若有若无的笑给他开门,当天他穿着米色的毛衣和黑色秋裤,格子拖鞋踩在灰扑扑的地板上。秦旭挠挠头,就像是个冒失的男孩大大咧咧同他打招呼:“宋老师你好!我叫秦旭,秦始皇的秦,旭日东升的旭,以后请多指教了!”

宋宜温和地笑道:“老师是不敢当的,叫我宋宜就好。”

“我知道。”秦旭单手提起大号行李箱的拉杆,轻车熟路般进到屋内,朝宋宜咧嘴笑道:“宋宜你以后要帮我补高中功课,这声‘老师’绝对当得起。”

房东事先同他介绍秦旭的来历时,编造的非常浮夸,说他是大集团少爷,但不愿按部就班吃父母的老本,想通过高考得到历练,离家出走学习文化课。宋宜耳不聋脑不昏,多少能辨出其中虚实,并不点破,只当他是和家人闹了别扭。

住楼下的高考生整天因为成绩不理想吃父母的竹笋炒肉,每到月末全家就要大吵特吵一回,秦旭却和玩儿似的没半点紧张,宋宜由他搬进来住,这天下如此之大,总是各有各的活法。

此时见秦旭的态度倒是有些意外。

秦旭躺在床上推演宋宜的心理状态,近来他常常以此打发时间。

然而分别多年,大部分记忆都变得模糊,虚化掉真假的边界,喜恶都辨不分明。秦旭十五分钟前还觉得宋宜付过真心,十五分钟后就厌恶起他的做派,在模棱的评价中迷失本相。

数月前他因梦再度念起宋宜的好,就像一片太虚浮羽落于灵台,他母亲信佛,手抄经文上百卷,大半时间居山中修习,和红尘滚滚拉扯着一根剪不断理还乱的线。

秦旭上山探望母亲,讲述起前日的梦境。

在他的梦里宋宜仍是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依靠着一张藤木倚,垂头读双膝上摊开的一本书,朝霞斜洒进来,宋宜微弓的肩背显得格外单薄。

秦旭向他走去,停在藤椅前,伸出手抚摸他的侧脸,但宋宜专心致志并不理睬。

于是秦旭就撩起宋宜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正玩得兴起,秦旭忽然发现宋宜书页上的字被纷纷打湿。

秦旭大惊,扳住宋宜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宋宜就睁着眼望着他流泪,半点哽咽都没发出,也未见痛苦的神情,仅是无声地哭。

秦旭猛地醒来,胸口堵了团湿漉的棉花似的,棉絮中还夹了锐长的针,让他疼地细细密密。

他没见过宋宜哭起来的样子,即便**时被逼出眼泪都是用胳膊横挡住脸,再迅速擦掉,可那个梦里宋宜没有悲伤或哀痛,却让他难过的要命。

又枯躺了一上午,秦旭忽然鲤鱼打挺般跳下床,他将手机充上电的同时迅速拨通秘书的电话,“小余,你去帮我找一个人。”

他们的相遇起于附庸残酷的现实,却因荒唐缥缈的梦境续出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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