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宋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不锐利，却让秦旭心惊肉跳，仿佛宋宜已经知道了所有，默了半晌，对方才说：“恩。”他原想再说怀久小时候不闹腾，但眼下人家的娃就在面前，总不好做个比较，宋宜就接着讲：“慢慢就养大了。”

这岂止是慢慢就养大，其中坎坷不可估量，秦旭的视线投向远处巨大的摩天轮上，“那天害你生病，我很抱歉。”

从江锦居的口中，他知悉了宋宜的身体状况，虽然不是全部，却同样令人触目惊心，身体的重创和精神的抑郁，无不因过往而起，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握紧，说：“之前还想再找你谈谈，现在想来，没什么谈的了，除了让你想起那些不好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宋宜就侧过头来，也许是环境的因素，那些逼仄的东西没有机会再蔓延上来，即使有疏离感，欢闹却也是真的，宋宜听他继续说下去，“重新来过的那些话，你听了也会反感，我后来想想，换成谁再来和我讲那些有的没的，我铁定恨透了那个人。”宋宜想要开口，秦旭抬起手示意他稍等，与他平视，宋宜微睁大了眼，秦旭说：“很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总是让你那么的……难过。”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宋宜像，可秦旭的自我代入感又是那么强，他不能那准他眼中的感情是怎么回事，宋宜呼了口气，说：“其实没有什么。”

秦旭就不再将话题延续，他忽然问：“怀久应该经常来游乐园玩？”

“不是太频繁，这里大部分设施我玩不动，去公园比较多。”秦旭刹那间就明白过来，低下头，“是吗，公园也挺好的，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游乐园，不过也没去过几次。”

那小男孩吃完了，又变得不安起来，宋宜就将男孩肉乎乎的手掌托在掌心，没有束缚住他，同样也能注意他的状况，宋宜的眼神中流露出“怎么会”的疑惑，但没有问出口，秦旭就笑道：“所以说，说出来就没人会相信，肯定要讲我卖惨，其实我当时要是想要去游乐园，没什么人会拦，我想玩包场都可以，只是一个人去太无聊了。”

见他疑惑加深，秦旭倒像是回想起那时候的情景，“我要是想叫人，也不是没有，可是像司机或我父亲员工的小孩子，出门前都得被叮嘱让着我，别让我不高兴，他们越小心，就越玩不开。而如果是亲戚家的，或者是必须要往来家的孩子，我出门前就要被叮嘱，什么搞好关系啊，多问候人家的父母长辈，多谈点未来啊，也很烦闷。”

宋宜就懂了，那是他不曾想过的儿时生活，虽说在他现在学生的家长里，也有看中孩子伙伴出身的，但大家分别都不是太大，没必要刻意去巴结或套近乎，多是抱着能和好人家的孩子玩玩就算了的念头。

可秦旭那一种就不同，一个孩子体现出的将会是这个家里整体的家教素养，决定于他的长辈是只会赚钱的俗人，还是能有长远目光，会培养下一代接班人的聪明人。

“当时还不死心，想放开玩，结果不是别人挨骂挨打，就是我挨骂挨打，我自己觉得我还比他们倒霉，上头还一个大哥，秦晔他比我脑子好，现在看来他比我要厉害多了……知道利用规则，也知道从规则里讨到利益，他十五岁就在书房挂三幅字，‘静’、‘忍’、‘弈’，我还不屑，再回头看，我二十老几了还不如十五岁的他。”

过山车绕过一个大弯，洒下一片高亢的尖叫，秦旭也侧头看向宋宜，“宋宜，从前我们好像也相处地很好，但其实都是浅的，你在包容我的性格，我在迎合你爱好，都不像是真的……但现在，宋宜，我不再回去刻意迎合你，你也不要再有什么容忍和规避什么。我之前犯错，还当小年轻来追你，但其实你已经觉得耗不起了，也不再需要，是的……”

小男孩听不懂他们之间的话，盯着卖烤串的店招牌看，这一次秦旭没有去握他的手，甚至没有半点想要去强行占有的表示。

他站起来，向那个卖串的摊子迈开步子，但只三步，停下来回头对宋宜说：“宋宜，现在我怎么样，你不要有负担，其实没有必要了，我怎么样，那是我的事情，我也不是那时候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对自己付得起责，长到现在也才明白过来，太追求回报，去刻意投机取巧，那根本不是在谈感情。”

“秦旭。”宋宜偏开视线，“但你依然不可避免的参与到我的生活之中。”

“那么就让我和你的生活一样，变得可以选择，可以改变。”秦旭想了想，觉得那孩子一路被喂了太多吃的，又加上宋宜的糖，就回返坐上了椅子，他刚一坐下，忽见宋宜猛地睁大眼，呼吸加速。

秦旭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刚才还在他们话题里的那个人，如同空降般，出现在了这里。

秦晔一身得体的西装，站在人群的中心，却像真正格格不入般，每走出一步，都带着分冷气。

他站在他们几步开外，沉声说：“玩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