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2/2）

小哲的手仍然被善美握着，但，他的手完全没有任何温度。

就像他不可琢磨的心。

“但小哲，我仍然活着不是吗？”善美问道。

小哲冰冷的手微微颤了颤。

“我活着，在那个射击游戏里，如果不是你的迟疑，那现在的我已经死了。”

小哲，静静的注视着善美。

他挣脱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他奇怪的大笑起来，就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

善美并不理解他的言行，只是站直身体，小哲走了几步，回过头，停止了笑声，恢复到善美最多见到他那时的模样，冷淡，古怪。

“不跟上来吗？”

“呃？”

“不是要哄我睡觉吗？”他指了指别墅最高的一个侧楼小窗：“我的卧室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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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美跟着小哲重新回到别墅正房的最高侧楼，小哲打开卧室的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小哲的卧室和善美想象的并不一样，小哲的卧室并不是华丽的房间，而是个堆积了很多布偶的房间。

这些布偶却都并不是人类，而是动物，有猫，有兔子，有鸟，有长颈鹿之类，这些布偶陈列了房间的几乎每一个地方，几乎让善美觉得这是一个毛绒公仔的货仓。

她立即想到了下午捡到的小哲身上掉下来的那个破烂的布偶。但是，仿佛唯独那个布偶是坏掉的，而在这里的所有看到的布偶，都很新，没有一点灰尘。

小哲的床非常窄小，仿佛还没有善美房间那张床大，仅能容身一个人，但是善美看看小哲，又觉得小哲的身体其实睡这张床委实显得很不合适，因为那明显就是一张…………不足一米的床。

那些灯光仍然将这个房间照着很亮。卧室链接着洗浴的地方，小哲让善美帮他拿毛巾来洗脸，善美走到浴室，发现浴室池子里也有很多毛绒公仔，湿漉漉的。那些公仔有鸭子，鲨鱼，之类的小动物。

善美小心翼翼的给小哲擦脸，擦手，她擦得很仔细，也很小心。

擦完之后，小哲开始坐在那些布偶里，看一本书，时间大约也并不早了，但是，小哲没有一点困意。善美坐在他旁边的一堆公仔里。

但是，小哲始终很安静，并没有白日里女主人们说的，郁躁症。

善美注意到，小哲手里在看的，仿佛是和白天的学科一样的学习书，她在想冒然说话会不会打扰他，于是又一直沉默。

那本书厚厚的，直到善美终于忍不住从那些公仔里起身，走到小哲身边坐下来，按住了他翻书的手，温和的说道：“小哲，已经很晚了，睡觉吧。”

小哲顿了顿，道：“13号，如果明天早课我答错题，你和我会一起被惩罚。”

“那是明天的事。”善美答道：“经常晚睡对身体不好。”

小哲愣了愣，未加反驳，他把书放下，走到自己的床前，侧躺下来，善美注意到因为他完全不能伸直脚，因为那床非常小。

“你的地方在那里。”小哲指了指他旁边的一个被公仔掩埋的地方，善美这才留意到那里应该是有一张成年人的床。大约是暂时休息用的，因此也没有什么枕头毛毯之类，只有一些仿佛是做布偶的布料。

善美看了看房间的灯光，问：“这些灯不会变暗一些吗？”

小哲道：“不会，习惯就好了，无论我睡着与否，等12点的钟声一响，你就可以走了。”

善美并未回自己的床边。

她看了看四周，在小哲面前搬过来两个超级大的公仔。大约是，长颈鹿的。

小哲很费解的看着她，她把成人床铺上的那些布料找了一下，找出了一块长一些的花布，分别把花布的两边拴在长颈鹿的脖子上。那块布挡住了屋子里那些强光。

小哲奇异的看着善美的举动，然后善美有些疲惫的在他面前的床边，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来，给小哲盖了被子。

心里涌起的，是对这个孩子的怜惜和柔软。看到他在换上的短衣短裤，身上那些完全无法遮掩的伤，她不能对孩子表达什么，也不能帮他的任何忙。

“接下来是讲睡前故事的时间了。”他淡淡对善美说道。

神情非常奇怪。

“你可能……不知道，我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什么也不记得，大概也讲不出……什么很好的童话故事。”善美诚实的答。

房间恢复了再度的寂静。

小哲微微翻身，并不看着善美，但他还是侧躺着。

“床前有一本书。你读给我听——————但是不要读错。”他的声音冷冷的传来。

善美觉得很奇怪，但是还是看了看床头，那里有一本很精致的书。

她以为那是一本童话书，翻开来，里面有很精致的插图。

那仿佛是一个小男孩的故事，善美开始读给小哲听，但是那仿佛并不是童话。当善美读到第二页，第二页出现了白天在课堂上的情景，出现了，【小男孩因为没有回答出问题，所以需要接受惩罚】这段话。

这并不是童话。

这是白天出现的内容。

善美顿了顿，读道：“小男孩没有回答出问题，但，他并不需要被惩罚——————”

那张书页的图片，微微朦胧了一下。

善美瞬间感觉手臂一阵刺痛，在那淡淡的灯光下，她看到自己拿着书页的手腕之间，浮现了一排淡淡的字痕。

那是非常微小的瞬间，微小到，很难觉察。

只是除了……当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