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原来,所谓“对不起”是他害死老师的“对不起”,是他背信弃义的“对不起”,不让自己打听是怕自己做过的丑事败露,陆祁春心想:楚翊又是何必呢?纸怎么可能包的住火,而梁府定亲这么高调的事情陆祁春又怎么会不听说,这种欲盖弥彰的隐瞒只会让自己越发的觉得心凉而已。
陆祁春曾经一厢情愿的以为楚翊和邱燕塘是在保护自己,所以才不让自己知道那么多事情,而如今陆祁春只觉得自己十分的可笑,所谓隐瞒并不是为了什么保护,只是把他们做过的龌龊之事隐瞒,骗骗自己这个总是相信他们的愚笨傻子而已。
但是,怎么可能?邱燕塘这样一个洁身自好的翩翩君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不仅仅是自己和楚翊的老师,更是恩人,是人生的导师,他们在一起经历过的一点一滴都证明邱燕塘不可能是那样可怕的伪君子。而世上也不该有任何人能比邱燕塘在楚翊心里来的重要,就连自己这个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伙伴也不敢去做这样的奢求。
人的嘴巴是可以骗人的,它可以编造无数美好的谎话去欺骗别人;
人的眼睛是可以骗人的,龌龊的真相往往会隐藏在繁花锦簇之下;
人的耳朵也是可以骗人的,听到的话重复的多了便会不自觉得相信;
而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不能骗人的,那边是--人的感受。陆祁春想起他所经历的那些感受,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个口口相传的故事。
在生尘堂的里屋,姚叔,小伙计以及货郎张都已经退了出去,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陆祁春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的是熏香的味道,这是姚苓准备的,小姑娘很喜欢这种东西,所以在有她出没的地方都会准备一个香炉,放上他调制而成的香料,心情好的时候便会点上一炉。姚苓调制的香大多都是安神静气的用途,不仅香气宜人,功效也是极好的,甚至会有上门抓药的客人专门向姚苓讨要香料,姚苓常常都会说:若是有朝一日,父亲老了,自己靠卖香料也是能够养活这个家的。现在香炉里燃着的这个香是姚苓最喜欢的“花间香”,主要是用各种有安神功效的花儿调配而成的香饼,香饼在香炉里燃烧,浓郁却不腻人的花香四散在小小的房间内,让陆祁春的心慢慢的静了下来。
陆祁春把那些最不堪,最可怕的事情在自己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想一遍最坏的结果,然后又推翻它,一会心中布满恐惧又伤心的空洞,一会又是有理有据的自我安慰让自己稍稍安心。这样反复的心情让他一会儿坠入无间地狱,一会又把自己拉回朗朗乾坤,陆祁春知道,自己瞎猜下去根本不会有结果,还不如直接去问楚翊要答案来的痛快。
下定决心的陆祁春决定不再用这样胡思乱想的纠结折磨自己了,他向姚叔告了假,他要去县里找楚翊问个清楚,虽然他并不知道楚翊在哪里,但他知道他必须要马上找到他,向他询问心中所有的疑惑,不管是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的那个故事,还是那个自己一直坚信的那个故事,他都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向姚叔请假的时候,姚叔说:以前发生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你只要相信你自己相信的,事情就会轻松很多了。
邱燕塘还活着的时候,他总是会带着楚翊和陆祁春到县上去玩,有时候是在县里最大的抚诗茶楼听戏,有时候是去县里犄角旮旯的街道吃各种小吃,每次到县里都是快活的不得了的一件事情。
而这一次到江荫县城,陆祁春的内心却是忐忑又纠结,县里沿街叫卖的还是那些人,卖的还是那些东西,以前的时候,这些东西对陆祁春总是有无限的吸引力,然而现在他却对此毫无知觉,快步穿梭在其中,心中所念只有快一些到达目的地。
堂堂太傅梁府,自然是人人都知道的地方,只要一打听,不管是七旬老妪,还是垂髫孩童,都能准确的指给你方向。走在路上,陆祁春心中无数次都会涌起转身回去的念头,他很害怕,害怕自己得到的答案会是自己不想听到的那个,若是那样,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过往的岁月,更不知道如何度过余下的人生,然而他忍住了自己的念头,他知道,不管好的坏的,这都是自己必须要面对的,纵使惨烈,也无怨无悔。
出乎意料的,梁府的大门居然不是陆祁春想象的那般富丽堂皇,光看外表却是朴素的有点可怜,灰色的瓦片组成的门檐下挂着“文德济生”的匾额,两扇朱红色的斑驳大门一看就是经历了无数的风吹雨打,就连门口放的两个石狮子也似乎比别处的瘦一些,除了门口还有那棵很是繁盛的大槐树,其他地方和寻常富户家里并无太大区别,实在是和他们在县里一手遮天,作威作福的形象不太符合。但是,陆祁春转念一想,越是朴素才越是显得这位梁太傅的厉害呢,为之以张,应之以歙,隐藏锋芒,韬光养晦方能欺骗世人,最后杀人于无形。
门房告诉陆祁春,楚公子确实是住在梁府里的,只是现下出去了,想要见他,只能在大门外等了。鬼使神差的,陆祁春又问了另外一个名字--“林秀月”,门房也只说是有这个人,但是她陪着老妇人同刚刚宣布喜讯的梁蕖小姐去山上祈福去了,三五天是回不来的,所以想见“秀月”姑娘也是不可能的。
其实,陆祁春也只是打听一下,他并不打算见林秀月,而只是知道林秀月在这里,心下的疑问似乎就已经解答了三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