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邱先生的事应该是误会吧,明天就该雨过天晴了……
陆祈春那个时候不知道的是,前方等待他的并不是雨过天晴,而是人生的大雨滂沱。
自从邱燕塘入了狱,书院的课就停了。半个月后,衙门张贴了邱燕塘入狱的原因。
邱燕塘曾写过的一首咏物诗,名曰《寒菊》,其中的一句“寒菊枝头抱香残,奄奄垂头忍冬寒”的普通诗句为他惹来了杀身大祸。本来这首诗就只是一首咏物诗,但却被人利用成为话柄,成为自己生命的终结曲。
今年大年初一的早上,老皇帝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被吓到喘不过气的老皇帝赶忙将自己的贴身大太监赵勤召唤了进来,赵勤本来只是一个因为家里吃不起饭才被送到宫里的打扫处低等太监,凭借察言观色、溜须拍马和一手不知真假的观星解梦本事,一路直升,最后终于成为了皇上身边近身伺候的大太监,虽无官职,但是在朝中手眼通天,就连朝中大臣林亭何都要敬他三分。
老皇帝寝宫里,他向自己最信任的这位近身太监讲述了自己的噩梦:梦中的老皇帝孤身一人,沦落于北方雪山当中,于寒风白雪当中踟蹰而行,一个趔趄便陷入了积雪陷阱当中,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出,大声呼救,身边也没有一个人出现。
赵勤听说了老皇帝的梦,便为其解梦道:“此乃上天兆示,当今天下,虽万物安宁,百姓安居,但仍有暗流涌动,陷阱重重,时有奸人作乱犯上,妄图颠覆陛下您的厚德仁政,奸佞势力蠢蠢欲动,若一个不小心,就如白色的积雪尽覆陛**上,恐有覆国之祸。陛下,为了江山社稷此时万万不可小觑啊!”
听了这话的老皇帝着实被吓到了,时时都在担心自己的皇位不保,他老人家甚至都不敢合眼睡觉了,抱着自己的宠姬曲牧儿躲在寝宫里整整三天不敢出门,三天之后一条诏令从曲牧儿的寝宫传了出来:全国各级官府,彻查言涉不敬,行涉不端之人,若有祸乱朝纲之嫌,严惩不贷,凡有线索者,都可以向大理寺举报,百姓举报,奖铜钱1000文,官员处理有功,酌情升级官职。
这个消息一出,全国上下便陷入了一种查找反贼的热潮当中,甚至有些地区还实行了武后时期的无记名举报制度,管他是不是逆贼,先抓再说。本来,这件事情只是皇帝老儿一个莫名其妙的梦而已,而因为宦官赵勤和下级官员的添油加火,一时全国上下,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甚至演变成了一场国祸,人性丑恶尽显无余。
清平镇的百姓原以为自己小小的镇子这么小,识字的又不多,要说清平镇里能出个造反的人,才是滑天下之大稽,大家都以为可以躲过这个人祸,未成想还是有陷入疯狂的人。邱燕塘当然是被诬告的,他一介柔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平时深交的除了自己的学生便也无他人了,这样的人拿什么造反呢?他的入狱稍微一深究,就知道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好好的一首《寒菊》咏物诗,费尽心机的被曲解成为白雪压黄菊,黄色乃是皇家之色,你写白雪压黄菊,岂不是要颠覆皇权。荒唐吧!可是当时这种荒唐事却比比皆是。
邱燕塘入狱之后,清平镇所有跟邱燕塘有关系的人都努力的撇清关系,包括他的学生,只因给邱燕塘定的罪是十恶不赦的造反之罪,而这件案子的举报之人还是县里身份显赫,虽远离朝堂,但却势力非凡的老太傅。这位老太傅姓梁,本是先太子的太子太傅,但是他一生也只做了太子太傅,名声好听,却并没有机会参与朝廷政事,身在朝堂高位却无实权,于是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太子身上,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先太子居然意外堕马摔死了。皇帝立了新太子之后,他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在朝堂可谓一生不得志。前些年因为年老和身体原因请皇帝准许他告老还乡,老皇上为他寻了江荫县这一块风景尚好的地方给他养老,于是这位年迈的梁老太傅便举家搬到了江荫县,只留下大儿子一家在大理寺任职。
虽然老太傅自己的仕途不怎么顺畅,可他的大儿子梁大少梁蒲却是人们口中的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理寺少卿,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梁老太傅凭借这个儿子在江荫县作威作福,无人敢多说半句话,江荫县令更是将他奉若上宾,凡事以他马首是瞻。
因此,作为今日堂堂大理寺少卿的父亲、曾经的太子太傅怎么会平白无故冤枉一个籍籍无名的先生,这个举报人的身份,更是让邱燕塘的案子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对于这位老太傅,陆祈春和楚翊只知道自己先前那位书院刘先生就是去他家做了老师,虽然当时楚翊和陆祁春同这位趋炎附势的先生相处的并不好,但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他们两个拿着身上最珍贵的两样东西:紫玉莺和半块白玉佩,去找了刘先生,可惜的是,他们连刘先生的面都没见到,只有看门小厮一句“没有这个人”便被打发了。
无奈他们两个只得装作刘先生的远方亲戚,向江荫县城里的人打听他的消息,而得到的结果却是很令人失望的,据说之前这位刘先生教错了太傅的小儿子一个字,被太傅责罚了几句之后,因羞愤难当跳井自杀了,还有人说,其实刘先生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被太傅的小儿子给活生生打死了,然后推进井里伪装成的自杀。
不管这位刘先生怎么死的,对于楚翊和陆祁春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断了。
“走吧!”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楚翊一开始还强装镇定,招呼着陆祁春回家。
然而还没走出去多远,楚翊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墙根下,弯着腰干呕了起来。陆祁春用手轻轻摩挲着楚翊的背,想让他好受一些,然而等到楚翊抬起头时,他的表情还是让陆祁春的心像刀割一般的疼。
楚翊用哽咽的声音对陆祁春说:“春儿,我心里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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