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那边儿没了动静，顾棋也不多话，做完每日任务就退出了游戏。
电视里播放着曾经热映的电影，顾棋没什么心思看，把频道换了一圈儿，觉得实在无趣，于是关了电视，起身进了书房。
林秋言家里有不少书。比起在网络上看，他更喜欢读纸质书，即便是已经在网上看过的，但倘若哪天又出了实体书，他也会毫不犹豫买一本带回家。
书房足够大，并排安置了三个都被林秋言按类别摆得整整齐齐。
顾棋从中挑了几本。跟林秋言不一样，他是个什么固定喜好的人，对一件事情的专注度不会太高。当然，专业课相关的除外。
他读书读得很快，翻开第三本的时候，林秋言叫他去吃饭。
“这么久啊？”
“多做了几道。晚上什么东西也没吃，只喝了杯热可可，饿坏了吧？”
林秋言在姜黄色衬衣外面套了件深色的毛衣，袖口向上卷起，露出白皙的胳膊，围裙还没来得及摘。炒菜不方便，他干脆没也戴眼镜，脸上干干净净的，或许是因为在家里，也不绷着神经了，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怎么看怎么好欺负。
顾棋忽然就很想捉弄捉弄林秋言。
“你又知道了？来蹭顿饭而已。见你之前，我在学校里跟室友随便吃了些。”他转过身子，把书一一放回原位，看着玻璃橱门上映出的人影，说：“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多留一会儿，不过这理由也太烂了吧？林秋言，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多有意思？”
“……出来吃饭吧。”
不等顾棋吱声，林秋言自己就先逃了，边走边解背后的围裙带子，可那带子就是要跟他作对，扯了几下没解开，反而绕得更紧了。
顾棋跟上去，从背后拥抱他。
“其实我也挺喜欢的，林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主动了。”
凑近了些就能嗅到林秋言身上淡淡的香味儿。林秋言几乎不用香水，身上的香味儿要么来自洗衣液，要么来自沐浴露，顾棋喜欢得很，又将头低了些，一双眼睛却瞅着林秋言耳垂上的一颗痣。耳垂上的痣小小的，有些秀气，但位置很巧，再加上林秋言肤色偏白，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枚小巧的耳钉。
“林秋言，”顾棋憋着笑，调整了一下语气，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要不要在这里打个耳洞？”
“小……小顾。”
林秋言知道顾棋一早就有这个念头。顾棋好像格外喜欢他耳垂上的肉，他很容易红耳朵，顾棋就老拿这事儿来调侃他，有时候还会动手揉一揉他的耳朵。
“我不想戴那个。”
一旦如了他的愿……
林秋言只是稍稍想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哈哈，这么可爱啊，林先生。”
“……洗手，吃饭去。”
顾棋在他耳边蹭了蹭，“嗯？”
“吃饭。”
“哦。”见好就收，顾棋乖乖放开了林秋言。
趁着顾棋去洗手，林秋言转身进厨房盛了两碗蛋花汤。两只碗不成对儿，其中一只碗的颜色和花纹甚至跟整套餐具完全不搭，一看就是单独买的。
“你买了新的？”顾棋洗好手出来，拖开椅子坐下，“怎么，这还分你的我的？”
“这个好看。”
“是么……”顾棋看了看，故作惊讶，“和我家的一样啊？”
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林秋言一时有些尴尬。
“不坦率啊，林先生。这样可不好，你应该直说的，我又不会说你什么。”顾棋夹了块排骨放进林秋言碗里，问，“想让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是不是？”
林秋言抬起头，“你想么？”
“这里去学校不是很方便。”
林秋言眼睛里的惊喜很快就压了下去，夹了菜放进自己碗里，“嗯……也是，还是你租的那房子近一些。”
“可我是想跟你一起住的。”顾棋放下筷子，盯着他，“林秋言，我那儿都拿来当画室了，住着不怎么舒服。”
林秋言拿自己的小恋人很没办法，说实话，有时候他一点儿都捉摸不透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他都不敢确定。尽管如此，他也还是按自己的方式照顾、满足着对方。自以为已经做得很好了，足够像个像样的大人了，可还有时候是会被顾棋反过来捉弄一顿。
顾棋这个人……
像猫一样。
林秋言以前养过猫。
不过没养熟，后来走丢了。
他吃掉顾棋夹给他的排骨，“你再考虑考虑，这事儿不急，你先忙学业。”
“嗯。”顾棋随口应着，显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低头喝了一口蛋花汤，“你这汤做得真好，下次教教我呗？我还没给你做过一顿吃的呢，连泡面都没有给你泡过，也太失败了点儿。”
林秋言知道他是故意岔开话题的。
两个人还算愉快地吃完了饭，林秋言掐着时间收拾完东西，准备送顾棋回学校。
“我就不走了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棋已经熟练地从衣橱里翻出被子和枕头了。
“咦？你买了啊？”
“嗯。”林秋言站在门口，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
“还是和我家里的一样嘛，”顾棋笑了笑，把枕头和被子扔在床上，拍了拍，“其实你买双人成套的那种就行，不用非得迁就我。我对枕套啊被套啊什么的，都没有要求。”
“这个颜色好看。”林秋言抿了一下嘴，“墨绿色和这个灰，很配。”
“行，”顾棋看了他一眼，“林先生选的都是好的。”
“明天不是上课么？”
“上午没课。”
“那我明天开车送你。”
“不用了，坐公交就行。不是开了新的地铁线么？时间来不及的话，我也可以坐那个。不过……这个得看你了，林先生。”
“什么看我……”林秋言磕巴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笑着骂他，“没个正经。”
“嘿，可不是，我就是没个正经。”
从咖啡店到家，这一路上他们之间有些问题还没解决，但两个人都默契地避而不谈。
林秋言站在墙边，看顾棋收拾床铺，等他忙活完，忽然说：“小顾，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
“呃……我想……”林秋言还没打好草稿，心里相当没底，支吾半天，最后说：“以后，我可以去学校找你吗？”
虽然顾棋一直有这么个打算，可真从林秋言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话，还是被惊到了。他知道林秋言不太愿意来学校找自己，是害怕给自己招惹上麻烦。顾棋从小打架打惯了，即使后来收敛了性子，当个好学生，但也依然是个没人敢惹的主儿，他不担心被人发现，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无视林秋言的想法，然后去勉强他。林秋言这种心理很好理解，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顾棋几乎可以想象到林秋言曾经受到过怎样的对待。在林秋言彻底对自己敞开心之前，他从没想过林秋言能主动对他说，我可以去学校见你之类的话。至少，也不该是在此刻这种情况下。
而且，顾棋注意到了，林秋言刚才用的是“可以”，而不是“想”。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顾棋回答，林秋言又问：“小顾，不行么？”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顾棋的心思？顾棋于他总归还是特别的，他愿意为他做些改变，多花些时间并不算什么坏事。他理解顾棋，因为他也曾像顾棋一样，期待着另一个人为自己做点儿什么。改变的过程或许会很痛苦，但自己也不能总是这个样子，人该往前看。
顾棋转身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盯着林秋言的脸看了一会儿，才说：“林秋言，你是怎么看我的？”
“我……”
“你把我当成你的小朋友。为什么？因为年龄？”顾棋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他现在真的很想教训一下林秋言。
林秋言闻言垂下脑袋，一双眼睛被额前碎发挡住。
顾棋看着林秋言，心里一软，忍不住把语调转了个弯儿，“怎么这样啊，林先生？我不哭不闹的，你怎么还哄起我来了？”
林秋言诧异地抬起头。
“我说错了么？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迁就我，讨好我，林秋言，你以为我是什么？”
“我，我没有……”林秋言看了看顾棋，又慢慢把头低了下去，“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想……我这个样子，总归不是那么回事儿，是得，改一改了。”
顾棋一时竟接不上话。
林秋言深吸一口气，也不敢抬头看顾棋。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接着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每时每刻，都很开心，是真的，这你大可不必怀疑。小顾，我不是个合格的恋人，很抱歉，一直没能做好，真的……对，对不起……我从你那里得到了很多，远超出你的想象。很可笑吧？我就是个这样的大人，一点儿也不合格……但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平等的，我不能……不能一直接受你的好。我不能一直这样……我……”
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在颤抖，顾棋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别说了。”
林秋言抬起头，透过碎发看着顾棋。
他不再说了，因为顾棋吻住了他。
顾棋抱着林秋言，与之接吻，小心翼翼，奉若珍宝。
他想说，你不必这样的林先生，不必这么着急，我不要你来讨好，我可以等，也乐意等。
可他张了张口，说的是：“好啊，你改，我会看着你的。”
有那么一瞬间，顾棋觉得自己非常混蛋。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