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2/2）
说完就往回折返。
往前走过一条街之后拐过一个拐角，顾青阳突然停了下来。
卓生只是跟着走，没注意，直接撞到顾青阳背后，马上又神色紧张地后退一步，看着怀里的兜，轻轻晃晃，又上下摸了一遭，感觉没出问题，皱眉不满地看着前面的人，却直接对上顾青阳视线。
顾青阳匆忙着转过身来。
“那个，我想起来了，我把钱袋子落在刚刚的商摊那了，走走，我们回去取。”顾青阳翻过卓生身子，推着他往回走，还有点急切。卓生莫名其妙地被推着走，顾青阳突然这般行为有些奇怪。
想想不对劲，卓生找准个空隙，身体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去。
顾青阳急忙伸手过来要捂住卓生的眼睛，但还是迟了一步。
马蹄声，从远处慢慢，一步一步传过来，越来越响。从两人身边走过的时候，卓生恰巧躲开顾青阳的手，连着那匹黑马和马上的人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匹马的主人赵一铭自然在马上，在他的身前，横坐着一个女子，被他握着缰绳的手圈在自己怀中，卓生看到女子，愣住了。
赵一铭低着头在傅若安耳边说着些什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傅若安偏头靠在赵一铭的胸口处，赵一铭放下握住缰绳的一只手，搂住傅若安腰身，使她更贴近自己坐得更安稳，他驭马而行时本就如履平地，但他还是小心地护着她。
二人没有分神来注意到旁边的顾青阳他们，骑在马上悠闲地往前走。
卓生一直站着没有动，顾青阳也没有动，等着再也看不见那匹黑马和马上的人之后，顾青阳单膝着地，半跪下去。
顾青阳醒悟过来，他中指和无名指中间并没有完全并拢，留下了点缝隙，而卓生的眼睛就在被他捂住的两指中间，刚刚的一切，可能都被卓生看到了。
“卓生。”顾青阳放缓了语气，轻声唤着他。
卓生放下了身前一直紧紧攥着衣服的双手，那双手的手心里还起着大大小小的水泡。哗啦一声，被衣服包住的东西滚落下去——是好几个被烤熟的红薯。
圆滚滚的红薯，经地上一砸，焦黑的表皮上裂开几道裂痕，里面软熟的瓤争先恐后地翻了出来。
有马车轱辘着过去了，红薯被轮子压过之后烂如稀泥，摊瘪在地上，黑的红的混成一滩，连着卓生初初懵懂的心也一同压在了地上，被压踏得丑而难看。
顾青阳不知道是该心疼这一堆什么事都没做错的红薯，还是心疼下被一场暗恋卷得世界空空如也的卓生，但是他只是明白一件事，他应该去抱一下面前这个小家伙。
顾青阳把腰更弯下去一些，搂住卓生肩膀，手指间的缝隙合拢，不让卓生往外看，掌心处被润湿，顾青阳陪着卓生没有说话，过了很长时间，顾青阳试探地问着：“卓生，我们回去好不好？”
卓生还是没有回答。
傅令说皇宫的大门会在酉时关闭，所以得在那之前回去。
雇了辆马车往回走，一路上卓生都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车窗外，傅令问着怎么了，顾青阳也只是摇了下头，傅令识相，没有问下去。
傅若安并不在宫中，孟云生依旧没有出现在他们眼前，卓生回房关上门的时候顾青阳已经料想到他可能会把自己紧锁在里面，小孩子嘛，心伤就该交给时间去缓解。
顾青阳左右看看，觉得无趣，正巧傅令说时辰已晚要回去了，他便抓了傅令来一同喝酒。傅令千推万辞说自己不会喝，还是仰着头被顾青阳灌了一大口，傅令确实不会喝酒，才喝下没几口，脸上已经酡起红晕，他摇摇欲坠地扶着顾青阳，一声顾兄只喊到一半，便趴伏在了桌子上。
“这么不经喝的啊。”顾青阳摇着酒。
“我陪你喝。”
顾青阳寻声看着突然出现的卓生，卓生面上并没有顾青阳想象中伤心得很糟糕，相反，他很有精神地逼视着顾青阳，整个人精神焕发得如同回光返照。
“你确定？这酒烈......”
卓生几乎是低沉着声音吼出来：“我能喝。你为什么不信！”
今夜月色很好，顾青阳想起第一次在墟余山上与卓生喝酒时的月色也是这样明亮。
酒的话，顾青阳没喝到多少，全让卓生抢了个干净。卓生抱着酒罐子跟顾青阳一起坐在屋顶，他总是会喝一口之后，全给包在嘴里，一副想吐又死撑着的样子。
顾青阳伸手去拿酒罐子，给卓生侧身躲开了。
啧，死小子，脾气涨了不少呀。
夜里风大，不喝酒的话难受。顾青阳起身想去下面再拿一罐，被卓生呵止住了：“你干嘛！”
“我下去再拿一壶酒。”
“不！准！去！”
他看到卓生说话时通红的眼眶，连忙应承下来：“好好好，不去不去。”继续躺着，虽然有些冷。
“看什么看，我眼睛被风吹得难受，好疼。”
一般人都会说眼里进了沙子，顾青阳暗忖道。
“我爹说过，男子汉都会喝酒。”
顾青阳认为卓生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他说过，酒要越辣越好，可是为什么这个酒会这么辣啊。”卓生带着哭腔说，“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么辣呀！”
顾青阳反而往另外个方向偏着头，没有去看卓生：“因为太辣，所以一般人喝会呛得眼泪横流，鼻涕乱甩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衣服给你擦。”
“我不需要。”
呵，还挺倔的。
“我不需要，我什么都不需要......”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顾青阳看着腿边滚下去的罐子，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爬起来。卓生沿着屋脊的另一斜边，正在往下滑，顾青阳往前一扑，把卓生的靴子抓住了，他长呼出一口气，这时卓生身子从靴子里滑出去，径直往下坠。
顾青阳又是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