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生活（2/2）
钟自明后知后觉地觉出了不好意思，他实在是没有一点刚吵完架的尊严。
“下午要不要和我去武馆那边看看？”应然问道。
“嗯？”钟自明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哪？”
“武馆，带你去看比武。”
“不要，比武又暴力又血腥。”说归说，但是钟自明口嫌体正直，还是乖乖地跟着应然走了。
武馆离他们住的宾馆有些距离，应然在路上给钟自明科普，说这次J国来交流的主要是剑道武者，而他在剑道上有些优势，这才让他和J国的武士进行切磋。
“他们国家真的有忍者吗？”钟自明想到J国就想起来和电视剧中看到的忍者形象。
“我也不知道，起码我没见过，”他说，“不过你见到J国人可以当面问一下。”
上辈子钟自明很爱看比武，尤其是每年的武举殿试和五军营的大比武，他一场都不会错过。虽然自己不会什么，但是看别人打架的招式都能讲个头头是道。
然而现代化的比武和古代的比武截然不同，到了武馆，钟自明才有了几分失望。
古代的比武都是在露天，没有现代的场馆，没有温度恰到好处的空调，没有标准的记分牌和裁判，自然也没有休息区和科学化的各种能量饮料。
古代的比武要更加暴力，也更加返璞归真，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气，两人战至酣时，都会把上衣一脱，打着赤膊上阵，拳拳到肉，即便比武用的剑是没开刃的，偶尔也会见点血。
同样比武的胜负也很简单，就是打到对手站不起来为止，因此伤筋动骨一点也不稀罕。
钟自明在观众区围观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现在的比武虽然技巧性更强，但是却缺少了很多热血，没有能让人提起兴趣来的危机时刻，一方得分也只是跟着鼓掌而已。
“没意思？”
“也不是。”钟自明玩着自己的手指，“但是想到你也上去比过，就觉得有点烦躁。”
应然一下下撸着他的后背，像是撸猫一样，将他要炸起来的毛一一捋顺：“上辈子我倒是没比武过。”
钟自明却突然问道：“上辈子你们是怎么训练的？”
应然一愣：“殿下问这个干嘛？”
“我只知道暗卫的训练艰苦血腥，但是有多辛苦你都没和我说过。”
应然沉默了一下，在钟自明期待且心疼的眼神中，还是说出来：“其实训练是比较苦，但也能够忍受，只是选拔的过程……”应然似乎有些不愿回忆，“可能就和殿下想的差不多。”
钟自明看着应然表情，小心翼翼得问道：“是很多人在一起厮杀，最后活下来的才能成为暗卫吗？”
应然点了点头：“差不多。”
“那我听有人说，你们训练的时候动不动就要挨鞭子，没饭吃，光是每年的训练都有很多人丧命？”
应然又是点了点头。
钟自明垂着眼帘不说话，而是将手覆到了他的手背上，他的想象力想来丰富，因此仅凭短短的几句话，他就足以想出来应然到底经历了什么。
钟自明的手很小，搭在应然手背上时比他的手小了一圈，只能握住应然微凉的手指，但钟自明还是握得很用力，像是要靠自己的体温把应然的指尖捂热。
“那你刚遇到我的时候，会觉得不公平吗？当时的我就是只米虫，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会，每天还是锦衣玉食，不用为生计和命运发愁。”
这回应然摇头：“不会，当时我们早就信命了，那些还能觉得不公平的人，早已经在选拔过程中被淘汰了。”
钟自明噎了一下：“我好像还没好好和你说过谢谢。”
“谢什么？”应然问。
“要谢你的太多了，”钟自明掰着手指头数，“谢谢你愿意在各种时候保护我，谢谢你不厌其烦地教我骑马和功夫，谢谢你愿意陪着我胡闹，当然，还有最后……你最后还为我送了命。”
应然摸着钟自明后背的手稍微往上，揉搓着钟自明脑后的头发：“不用谢，殿下，这些这辈子我还是会做的，也是我应该做的。”
“那我……”钟自明的话尚未说完，声音却被远处喊应然的声音打断。
“怎么今天才来？”远处穿着练功服的一位年轻人小跑过来，朝应然打招呼，“这是你朋友吗？”
钟自明松开了拉着应然的手，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钟自明。”
“你好，我叫刘晚，叫我大刘就行，你就是钟自明啊？”
“你认得我？”
刘晚大大咧咧地笑着说：“谁不认识啊，应然他也总和我们提你，说你演戏特别好，长得也特别好。”
“你胡说什么？”应然朝着刘晚轻轻踢过去一脚，让他闭嘴。
但钟自明已经笑弯了眼睛：“他平时都是这么夸我的？”
刘晚站得离应然远了一点：“是啊，他平时三句话不离你，我们都听腻了他还没说腻。”
钟自明笑着看了应然一眼，见应然已经无奈地低下了头，像是老底被揭穿的尴尬，于是他笑得更大声了。
“不过没想到你今天能来，应然之前说好给我们的武馆投——唔唔——”
刘晚话说了一半，却被应然捂住嘴拖走了，钟自明没听清那个投资的“投”字，只是以为应能是不好意思了，笑着看他们拉拉扯扯地离开。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应然压低声音对刘晚说。
“我怎么了？”刘晚挣扎着抗议道，但他突然醒悟过来，“是投资的事不能提？”
“你知道就好，要是你说漏嘴了，我保证投资的钱你一分都拿不到了。”
刘晚立马举手投降，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保证不说。”但他很快又忍不住问道：“他是不知道你有多少钱吗？”
应然没理他，转身走回去问钟自明：“无聊了？我们走吗？”
“走。”钟自明拉着应然健步如飞回了宾馆，从自己的行李箱深处翻翻捡捡，像是找存量的仓鼠，最后掏出了一把糖，奶糖软糖水果糖一应俱全。
钟自明一股脑将这些糖塞进了应然的手里：“都给你吃。”
“这是做什么？”应然撕开一包软糖，自己挑了两个吃就已经被甜到牙疼了，他将剩下的半袋塞回给钟自明。
“你要甜一点才行。”钟自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幼稚的举动，明明只有小孩子才会邀请别人吃糖，也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吃糖可以让人甜起来，但这一刻他却是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将自己的爱意都传达给应然。
“谢谢殿下，好意我心领了。”应然手下动作坚定，将糖推了回去。两颗软糖黏在了他的后槽牙上，甜得神经疼。
*
中J交流会就像是一个插曲，也吹响了接下来这场硬仗的号角。
他即将要拍的都市职场剧由热门言情改编的，正是当下流行的IP文化，原著粉丝一大票，天天蹲在官博等官宣，但是等来的多半是骂声，对于里完美纸片人的想象让她们对出演的演员都不太满意。
钟自明饰演的男主就是今天晚上公布，前天公布的男配是迄今为止骂声最少的，而更巧的是，男配的演员是钟自明的老熟人——黎阳嘉。
在《帝王令》的拍摄过后，钟自明和他的交流并不多，彼此的微信也是安安静静躺在好友列表中，从没说过话。
但是这次再相见，黎阳嘉和上次简直判若两人，他态度谦卑恭敬，没有一点耍大牌的意思，就连到片场的时间都和上次的姗姗来迟截然相反。
这是转性了？钟自明疑惑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钟自明头顶的问号都要凝聚成实体，黎阳嘉没法装作没看见，他苦笑着解释：“我和前东家解约了。”
“啊？我不知道。”钟自明听说过黎阳嘉的前公司，就是家没人性的吸血公司，黎阳嘉即便解约了想必也是被扒了一层皮下来。
黎阳嘉自己却心情还好：“没办法嘛，签了个小公司，所以现在要低头讨生活了，”他开玩笑地说着，“还要给你当配角了。”
主角配角的转换只在一部戏之间，娱乐圈就是这样瞬息万变，上一秒还是资本追逐的对象，下一秒就要自己拼命往上爬。但是黎阳嘉这样能适应转型的人已经是成功的，他形象好，演技说得过去，身价不是顶尖的，再加上现在态度不错，也还是片约不断的状态。
但是钟自明也在疑惑：“那你为什么来演配？”
“你不知道？”这回换成黎阳嘉疑惑了，“这剧监制是方思尧啊？”
钟自明马上闭嘴了，因为他还真的不知道，谁在看剧本的时候会将演职员表一个个看过去啊。他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和罗卡的对话框，只见一星期前的一条消息躺在对话框最下面：【这次的监制是方思尧，你最好表现好点。】
钟自明：行叭。
方思尧何许人也？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劳模标杆，最近几年在尝试往幕后转型，先后做了两部电影的制片，如今打算在电视剧领域试水，这部剧就是他的新尝试，可以说他的职业发展已经是一名演员的巅峰，也是圈里不少人的偶像。
黎阳嘉见他沉默了，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方影帝可是gay哦，这是圈里公开的秘密了，你有没有点想法？”
“什么？”钟自明五官都拧巴在一起，被黎阳嘉油腻的语气恶心到了，“我没有，你自己有想法别拉上我。”
黎阳嘉反应过度，吓得往后仰了一下：“这不能乱说的，我有女朋友的。”
钟自明瞬间想到了应然带他“偷听”的经历：“和恬雅姐？你们还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的？”提到自己的女朋友，黎阳嘉脸上的甜蜜几乎掩饰不住，“不过我们俩确实还在一起，不然我也不至于把所有积蓄都压上，就为了解约。”
“你可以的。”没想到这对看上去不太靠谱的情侣，竟然挺过了彼此的低谷期而没落井下石。
黎阳嘉先拍拍屁股起来：“不跟你扯淡，我去在大影帝面前刷个脸熟，你去不去？”
“我不去，”钟自明做不来这种刷好感度的事情，只是眼睁睁看着黎阳嘉屁颠屁颠跑过去，又垂头丧气地回来。
“得了，人家大影帝带着对象来的，就因为那小妖精想看看片场长啥样，现在休息室门口站俩保镖，谁也进不去。”
钟自明还是不厚道地笑了：“没办法，大腿不好抱啊。”
虽然监制是方思尧这件事让钟自明多了几分忐忑，但是方思尧将剧组管理得井井有条，不过分干涉导演的工作，又能严格控制拍摄的经费和进度，剧组上下所有人都很舒服。
钟自明过了三个月美滋滋的日子，一天三顿盒饭外加午饭后的鲜切水果竟然还胖了三四斤。
他捏着小肚腩，觉得自己无力回天。
*
但愉快的时间过得最快，在十一月底，轻松惬意的都市爱情剧杀青，剩下才是摆在钟自明面前的硬骨头——骗子的生活体验。
从剧组出来后，钟自明就被打包送进了西南一个身份的小县城，县城中一处偏僻的鸽笼房成了他的落脚地，在这里他不仅要生活下去，还要利用体验生活的时间学会标准的当地方言。
这处勉强能称之为公寓的地方只有十几平方米，空间被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一张桌子，一处只有电磁炉的迷你厨房，一处马桶和洗手台可以折叠摆放的迷你厕所。
上层则是一张床，床边摆着几个方杂物的柜子，而上层的空间只有一米多高，像是火车的卧铺，人没法站立，只能坐或躺，他就要在这十几平米的地方生活整整三个月。
钟自明只能安慰自己，小空间反而能有安全感，人都有筑巢本能的，他还从没住过这样的小房子，反而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但是当晚，钟自明就后悔了。老旧小区的老旧房间抗寒性极低，而且南方的冬天又是室内冷过室外的，他躺在床上就觉得寒风往骨头缝里渗，盖着两层被子都没有用。
他不得已只能从行李中翻出羽绒服裹上，他的行李都是剧组提供的，起码剧组还是有良心的，给了他足够的衣服，不至于让他在冬天活活冻感冒，他裹着羽绒服，翻出一个热水袋灌好开水压在脚下，才觉得慢慢缓过来点。
第一个晚上就这样捱过去了，次日一早，钟自明起床的时候差点因为习惯性下床而直接摔到下铺，还好他及时收住了脚，要是在开机之前摔骨折怕是连角色都没有了。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拿出节目组给的生活经费点了一遍又一遍，一共三千块钱，这是他三个月的生活费。他自己的手机也不允许被带来，而是换成了一部廉价的智能机，里面有剧组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
三千块钱，钟自明掰着手指头算，一天只能用三十块钱，这三十块钱要管他的一日三餐、水电费和其他生活所需，那一顿饭也就是十块钱的标准。
钟自明算来算去，都觉得这个预算少得可怜。他转念一想，能少吃一顿就是少花一顿的钱，想到这里，他将手中的东西一放，转身上床逼着自己睡觉去了。
难得有能放肆睡觉的时间，不睡白不睡，于是彻底放弃闹钟之后的钟自明一觉睡到了十一点，起来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
因为连日的阴雨，太阳能热水器发挥不了应有的作用，烧水又要耗电，他还是咬着牙用凉水洗的脸，然后出门去了菜市场。
平日里钟自明也会自己做饭，这在演员中已经算是十分接地气的了，但是他买菜的时候也并不会看价格。而现在，因为有了一天三十这个指标，他看什么都觉得贵得离谱。
尤其是牛肉，居然要三十块钱一斤，他买一斤牛肉今天就不能买任何东西了。
钟自明强迫自己的视线从牛肉上移开，从菜市场转了一圈后，他的成果是一棵大白菜，三个番茄，一斤鸡蛋，半斤肉馅，以及二斤挂面，这些一共花了四十多，加上房间里原本有的一袋大米和一些调料，就是他未来三天的食粮。
但是提着菜回到家后，他才突然觉出房间的逼仄，原本他是很爱宅在家里的，现在反而觉得在这样一个手臂都伸不开的小房间中，宅着也很无趣。
钟自明强迫自己不去想房间的事，将“厨房”的柜子拉出来，同平台形成一个夹角，而后将菜板架在上面开始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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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万的第三天，告诉你要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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