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爸爸妈妈的爱一直随身带在身上,即使看不见,即使不在身边,却是切切实实的掛在身上了。
飘泊了许久,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心,现在渐渐有了一点儿的踏实感。
那晚她安然地入睡,梦里梦见了爸爸和妈妈抱着婴孩,温柔地唱著曲子哄她入睡。橘黄色的灯光透出残旧的窗,那窗也沾了光,不再那么破烂了。
那晚任惟伊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安稳,然而这晚却有人辗转不寐。
林天宇那天晚上一直不能入眠,老是想着哥哥林天择的事情。
晚上送完任惟伊回家后,他便自己走了回家,沿着凤凰河走着,一直想着任惟伊下午坐在河边的那个模样,还有她手里的那幅画。
他不其然地想着,世上会不会有相似的灵魂呢?
就算每个人都是独特的,就算外表都是各异,但会不会真的有相似的灵魂?假如有的话,是否最终不管如何都会相遇?
他的灵魂满怀心事,他默默地觉得任惟伊也是。他第一次有这种相似的感觉。
「天宇?」前头传来林妈妈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游荡?这时间点还不回家?」
林天宇抬眼看见迎面而来的林妈妈,她扶著轮椅的手柄,轮椅上面坐着林天择,他的哥哥。
他唯一的哥哥。他那不能走路的哥哥。
林天择的脸色有点苍白,头发有点凌乱,样子看上去有气无力似的。
林天宇一看见哥哥,便咧开一张嘴笑着,然后跑上前,问道:「哥,老妈,你们来散步?」
散步在林家而言是一件很少见的事,因为林天择身体上的限制,所以除非他亲自要求,否则大家都不会主动提出,怕一不小心伤了他的心。
在林天宇的印象中,他的哥哥只有一两次主动提出想出来散散步。所以现在在这里看见他们,他是有点意外的。
「別总是叫我老妈,还没那么老都让你叫老了。」林妈妈斜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说。
「我来推。」林天宇还是嘻嘻笑了两声,然后站在轮椅背后,由他来推自己的哥哥。
「家里还没煮好饭,你哥说想出来透透气,所以带他来这里了。」林妈妈解释道。
推著轮椅,是不可能从景御区推到凤凰河的。林天宇一转头,看着在上方马路边停了他们家里的车,便知道他们是坐车来这边的。
「今天练水怎么样?」林天择很罕有地问道,坐在前面也没有回过头来看林天宇。
「还行吧,跟昨天差不多。」林天宇说得一脸轻松的样子。
「你就不休息一下么?铁人也不能这样一天练到晚,现在还没正式比赛呢。」林妈妈在一旁苦口婆心地说道。
「妈,我可以跟天宇单独讲几句么?」林天择回过头来问道。
林妈妈知道今天林天择的心情不好,所以她看了林天宇一眼,怕他蒙在鼓里甚么都不知道。然而林天宇只是对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林妈妈先去车里休息,林天宇继续沿着河岸缓缓地推著哥哥。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的了,对吧?」林天择看向平静的河面,声音听起来没有甚么高低起伏,他不是在问问题,他只是在说说话。
这并不是林天择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但每次听到,林天宇都会觉得喉咙发干,连说话都有点儿困难。不管是多少次了,他都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次的幸免。
他想,那是因为他从来都不曾得到真正的原谅吧。
「哥。」林天宇很艰难的开了口。「会好的,黄医师也说过,只要坚持锻鍊,不要放弃,就可以再站起来的。」
黄医师是林天择的物理治疗师,也是市内最顶尖最好的医师,从林天择坐轮椅的那天起便一直跟进他的康复进程。
林天择笑了笑,又再静静地看着那河水。然后缓缓地说:「以前初中的同学,暑假去了爬黄山。今天来看我,给我看了照片。我才知道我很羨慕。」
林天择从高中起,便决定不在学校里读书,而是留在家里读。因为一般的学校根本不习惯像他这种有特殊需要的学生,无法提供适当的环境,加上他实在不想再忍受別人异样的眼神,所以便毅然退学。
当然,家里请了学历非常优秀的家教老师,加上林天择天资聪颖,在学习上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任何问题。
除了身体上的限制外,他没有任何短处。然后这并没有甚么用。走不了路,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短处了。就算他有一百个一千个优点,都不足以掩盖这个致命的缺点了。
林天宇看着哥哥的侧脸,就像在看着痛苦的本相一样。一瞬间,两人之间便只剩下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