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痨》上(2/2)
“明天见。”
“拜拜”林苑转过身小跑向别墅
“拜”
于尧刚走出两步,听见身后传来
“对了,于尧,晚安呐。”林苑站在原地挥手傻笑,路灯之下于尧蒙上一层琥珀色的柔光。
“晚安。”于尧终于被他逗笑,晚安?这才几点?
与你在一起,时间总稍瞬即逝,让人意犹未尽,谢谢你今天护着我,我犯傻时候总逗得你笑,也不是故意,今天,
是真的好开心。
于尧笑了,哪怕只是低下头,淡淡一抹,几秒便隐去,如昙花一现。眼中潋滟连同凛冽的眉骨,如行至世外偶遇的飞湍瀑流一般,难得一见才别有洞天。
于尧走几步又回头,林苑的影子小小的跑在路灯下,头发随着颠簸起起落落看起来柔软细腻,在林苑转弯之际,于尧回头继续向前走。
下一年就十八岁了。
烈焰酷暑被一场场秋雨熄灭,夏天过去了,秋叶洋洋洒洒的卷过十月,秋天也过去了,接着北风如约伴着大雪而来,窗外一世银装,2012年第一场雪,这天林苑值日,黑板右上角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31天”,此刻人正垫着脚,仰着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去改上头那个数字,改完了回头冲着第三排的于尧喊“于尧,这样行吗?歪吗?大小一样吗?”
物理课代表齐晓磊走过讲台,对着林苑毫不留情的打击“婆婆妈妈的,改个数字就完了”说完要媷着人下台,林苑灵巧的蹲下躲过了齐晓磊的手臂,蹲在地上眨着眼对第三排的于尧又问:“行吗?”
于尧看他像个孩子,顶着无辜的大眼卖乖,那眼神在你看他时还往你这扔来一丝委屈,就一丝立马藏起来,那分寸拿捏得好,别人没看见,但保证于尧是看见了的,不过被人说了句不轻不重的话,便赶紧换上可怜的眼神,讨着你快说我写得好,模样真是可爱的打紧。于尧眼角含笑的对他说“不歪,挺好的,下来吧。”林苑跳下讲台,羽绒服上的毛领一颤一颤的。
午后,于尧支着脑袋发呆,雪花一片片从眼前划过,那玻璃窗上林苑的影子,一会儿清晰,又逐渐失真,一片雪花落在窗台上,无声而又窥知于尧心中的一切,万千雪片只顾洋洋洒洒,将于尧的心声埋于之下,听而不闻,有的话,一直难以开口就会变成不敢开口。
雪,无声的下,第二日,雪停了。
很快,江南十校联考。
教室里安静的只有刷刷涂卡的声音,十五分钟后,刺耳的铃声,划破宁静。几日后的班主任办公室,成绩单上排名赫然,1.林苑,2.于尧,班主任双手交叉坐在于尧面前,手下压着于尧交上来的留学申请。
林苑躲在拐角处探头探脑,听不见啊,这墙怎么隔音效果那么好,“唉?!”
“啊....!!!”林苑一声尖叫,吓的不敢回头,第一反应就要跑,手臂一把被人拽住,一回头是于尧,偷听被发现。于尧哭笑不得伸手将刺探军情的人揽进怀里,勾着林苑的肩膀,他的后背正贴着他的胸口,这距离又越界了。
林苑依旧单薄,脸颊有点发红,报复性的一肘撞在于尧胸口,于尧假装嗷了一声,林苑立马发力要挣脱他的手臂,下一秒立即被人更用力的桎梏住了肩膀,那点红更染上了耳朵尖。
“哼。”打不过还气不过吗,林苑立马浮上愠色
于尧:“你第一我第二。”
林苑:“不是,老班为什么找你啊?”
于尧:“就...聊聊心态。”
林苑:“你心态怎么了?”
于尧:“没问题。”
“哦。”信你个鬼哦,林苑翻了个白眼。
于尧强行勾着于尧的肩膀上楼去了,风从背后涌上来,两个人心思自顾自的微妙。我说谎,你不信,而我的心态又到底怎么了呢?
人间已三月,百日誓师大会在即,于尧想还是先不说了。
上了三楼,林苑要去厕所,数学课代表李海一个人抱着整个班级的复习资料从后面走上来,于尧见势接过一半帮他拿着,李海看见几步之前的林苑,和于尧没话搭话道“真的累死我了。”
于尧没说话。
李海:“于尧,你不觉得林苑话好多吗?。”
“不觉得”于尧看了看李海,怎么突然谈起林苑
“你不烦吗?”李海看似难以置信的又问
这话问得于尧更不懂了?我烦什么?
“不烦。”于尧回头看了一眼李海,满脸不明就里。
“讲真,你俩可真是天生一对,林苑简直像个小麻雀……”李海话还没说完,怀里一沉,于尧将厚厚一沓数学习题集重新压在李海手里。
被习题集重新遮住视线的李海只听见于尧的一句“他挺好的。”
扔下李海兀自走向教室。
“哎哎哎,于尧,卧槽,你是不是喜欢林苑吧?你个死基佬,帮我一下啊?!喂!哎......”
于尧双手插在兜里。背对着人扔下一句“同性恋合法,以上言辞我可以告你人格歧视。”潇洒的拐进教室落座,撂下原地的数学课,歪歪晃晃在摔倒的边缘挣扎。李海在心里暗骂于尧重色忘义,是个小人!于尧心里却想着别的:
“小麻雀???!!喊林苑的?!”
于尧皱着眉头,小?!麻雀?!听着怎么那么扎耳朵。
18班未解之谜之—“为什么于尧不觉得林苑属麻雀的(话痨)”
同学们踊跃参与讨论,语文课代表有话说:爱屋及乌。
晚自习结束已是十一点,于尧推开门,于渺立马扑过来,于尧惊诧这个点了刚上幼儿园的的弟弟,怎么还没睡?于渺上一秒还歪歪晃晃的撑不开眼皮,听见开门声便立马回神迎上去问“哥哥,哥哥。留学是什么意思呀?”,开门见山,直戳于尧心窝子。
白日听说于尧将去留学,年幼的于渺一边暗自伤心,一边不信,坚决要等哥哥回来问清楚,哄着讲故事也没用,硬熬红了小眼终于将哥哥等回来。
母亲将于渺交给于尧,便打着哈欠先去休息,父母皆是商场精英,白天与同行过招,晚上回来还得哄着这个小家伙儿,夫妻二人早疲惫不堪,总算等来了救兵。
于尧牵着于渺的手送他回卧室睡觉,“留学就是,去国外,另一个城市读书。”
“那可以不去吗?”
“不行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要很久才能回来啊”于尧叹了口气,到不完全因为舍不得家人什么的,他心里头装着心事的,这一天下来,跟班主任谈话,被林苑盘问,现在他真的觉得心里越来越沉了。
“啊...咧.....”下一秒于渺立马变脸,咬着嘴唇,大眼珠子里蓄满了泪水,上一秒还不动声色,下一秒就下雨,于尧立马头痛,弟弟太爱我了怎么办?
安置好于渺,于尧心里五味杂陈,疲惫的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刚打开习题集,手机叮咚一响
林苑:“真的没事吗?”
于尧思绪微恙,拿起手机解锁,回复:“真的没事。”
“加油哦,就快考试了。”
“好”
天天在一起,还说什么加油的话,真真是话痨啊,刚刚被于渺戳出来的神伤,散去许多,于尧放下手机,这心里一整天七上八下的没停过,现在渐渐回温。
不想结束对话,便找话题“今天李海和我说你来着。”
“说我什么?”
“说你话痨。”实话实说,等着人来骂,还真是欠。
“你好心当做路肝肺诶,我这不叫话痨,我这叫热心肠!哼!再见,晚安!”林苑没好气的回复正中于尧下怀,电话那头气鼓鼓的飞快转着笔,手机撂在一边,装作一本正经看书的样子,也不知这无所事事的样子故意装给谁瞧,手机叮咚一声,人又立马伸头去瞧。
于尧:“可我没觉得。”(可怜兮兮的表情)
手机那头,噗,林苑撂下笔,拿起手机,这人居然卖可怜,林苑一只手捂着嘴笑,另一只手忙着打字。
叮咚,于尧点开屏幕,
林苑:“于尧,你在我心里”
看得于尧呼吸刹那崩乱,又陡然恢复,聚精会神的眼睛盯着屏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心里认认真真的揣测,这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说这话!?我在他心里?在他心里?在心里?最后这句话缩减为两个字心里,换而言之,林苑心里有我。
嘴里忍不住再默念一遍,快要把屏幕看出个洞来,那美滋滋的表情都溢到嘴角了,当事人的心跳嘭,嘭,嘭...“你在我心里”一个字一个字扑通扑通掉进于尧心里,泛起涟漪,晃得于尧有点头晕,实则不知该如何回应。
手机又传来一条信息
林苑:“是个闷葫芦”(表情:哈哈哈)
于尧:“......”
“也有人问我跟你在一块不无聊吗?我也不觉得无聊啊,我啊!我也不嫌弃你!”于尧连呼出几口气,脸颊生热还散不去,这,这人说话一字一顿,有错!急死人了!
还…还有这句“跟你在一起”!也有歧义!!!
叮咚~“我睡啦,晚安”
“晚安”于尧盯着手机直至屏幕变暗,林苑说话九曲十八弯,明明不是那种意思,他还是恋恋不舍的盯着那句说了一半的“你在我心里。”
床头昏黄的灯光照的人发困,林苑将手机塞进枕头下面,自言自语道:
“我没觉得”也是不嫌弃的意思吧?”
“是吧”林苑自己回复了自己一句,秒针差一步到凌晨一点钟,神经极度疲惫,下一秒便已进入无梦的一眠。
远空一寸寸浮白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四月过半,语文老师最后一遍复习古诗词。
周末爷爷奶奶不在家,林苑和林言兄弟俩的吃饭问题被热心的市民,于妈妈于佩佩女士包揽,热情的邀请林家兄弟来家里吃饭,半道上遇到放学的林苑和于尧,直接挽着林苑将其拐回了家。
一楼,于渺和林言一见如故,再见恨晚,已经发展出了革命友谊,毕竟在两人的剧情——过家家特辑XXX奥特曼与XXX奥特曼拯救世界剧场版中,他俩已经生死患难几十回了。
二楼,于尧和林苑这对苦命的高三学子,自觉奋笔写卷子,陶渊明,三角函数,定语从句...轮番过招。
林苑觉得热,将外套一脱,露出一对肩胛骨,于尧看了他一眼,林苑低着头那块颈椎又显得突兀了。
于尧看着看着,油然生出一股悲伤,漫进进嗓子眼里,一丝丝发苦,还记得三年前搬来,开学第一天林苑主动上来打招呼,“新邻居,你好。”继而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着,露出白牙,笑容比秋阳还明媚。
结伴而归的放学路一步步走到了末尾,于尧不用计算也烂熟于心的数字每天都在变,距离高考还有55天,人一旦有了秘密,心门就再也关不上,透过把那道缝,整个世界开始漏风,灌进不安不舍,甚至思念渴望,一不留神便呼之欲出,于尧收回眼神顺带将把那个难以开口以至于演变成不敢开口的秘密再一次拦下,再等等。
奋战到将近十二点,于尧靠在椅子上,捏着眉心,余光全瞥在林苑身上,头发柔软黑亮,泛着一层薄薄的暖光,于尧心下索味,就碰一下,轻轻揉了揉那圆的脑袋,真软,林苑迟钝的回头,脸又红了,一个念头从屋顶掉落在两人之间,于尧突然想:这人,喜欢男生的吧。
“林苑…”于尧脑中一片空白,他有秘密,他还不敢说,他又慌,慌着怕着,失了神,他想问一问,与那秘密不相干的,他总可以问一问
“嗯?”林苑没抬头应了一声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于尧鬼使神差的问出一句,话说完了才被急迫的心跳拉回现实,立马就后悔,自己把自己吓到目瞪口呆,窘迫的无处可逃,言已既出,没了任何回收的余地,于尧狠狠心,那便问了吧,答案呢?后悔纠结之后思绪拐到这,心跳提到嗓子眼,看着林苑一脸吃惊的表情,他等着人回答,惊慌,渴望,期待,各种情绪都紧迫,催的人眼角生出红血丝,呼吸心跳都绞在一起,乱套了。
与此同时,一颗□□,嗖,嘭,落地,在林苑脑子里爆炸,满脑子一片火光,仅存的一丝理智从一片废墟的大脑中拯救出一句实话:
“喜,喜欢男生,你呢?”
此刻于尧心中,于尧A正在把嘴快的于尧B逼到墙角猛扇嘴巴子,听到这话后,嗖,嘭,嗖嗖嗖....嘭嘭嘭嘭....连环爆炸之后,于尧A,B基本已经尸骨无存了。□□先轰炸一场之后,紧接着开始放烟花,这回答让于尧喜不自胜之余也更惊惶无措,彻底不知道说什么。
数秒后,于尧听见更小声的一句,小猫叫似的问:“那你呢?”
林苑乌亮的瞳子看着于尧,心挤在嗓子眼,仍在狂跳不止。
“我和你一样”于尧尽量不露出呼吸紊乱的样子,无声的深呼一口气才回答道。
林苑眸子一闪亮出星星,眼角一弯,笑容绽出,于尧又揉了揉他头顶,这一笑看在于尧眼里,林苑便如同神圣皎洁的天使,有着让他想臣服的模样。
林苑悄悄转身捂住胸口,心里那小鼓七上八下,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兀自唱了一出《孔雀东南飞》,现下也渐渐终于落了幕,被冲昏的大脑懵懵懂懂的只记得,于尧说他和他一样。
年少不谙□□,稍一失足试探,便叫人乱了分寸,马脚必现,只不过谁也不比谁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