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关系》—肺动脉（2/2）

如果今天何辛是病人呢？他相信如果何辛是病人，那么沈新一定能一视同仁，走出这个医院，脱下这身白衣就不能了吗？

沈新低下头，他是个医生，他该骂，他说不出话。他像一片雨打的莲，低着头歪七扭八，透过湖面瞧见一片黑色的影子，那边是他自己了，白色的身子黑色的影子。

“你走吧。”秦游看着他那样子就生气。

房门被轻轻扣上，重新归于无声，两个认识了九年的人，一个气消了后悔自己话说重了，一个坐在自己屋里谴责的难自休。

熬到清晨，秦游掏出手机，从医院的信息网上查到了何辛的电话号码，忍不住拨了过去，“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或许是关机了，或许是何辛不想接挂了。

厚厚的窗帘遮住日光，不清青天黑夜，拿起手机已经关机，何辛走出卧室，挂在客厅的钟已经指向下午两点，何辛疑心难道钟坏了，手机充电开机，下午2:46。

几十通未接电话，先回了罗绵的，请她帮自己带班，小姨那边肯定搪塞不过去了，妈妈肯定也已经知道了，自己消失了一天一夜，昏睡了一天一夜，何辛暂时没有力气解释，他问到了自己身上一丝若隐若现的薄荷香气，他皱皱眉，麻木的拖着步子去换衣服。

淋了雨，气味到处都是，传单被罩也换下来，开窗通风，球鞋也刷一遍，包呢？包也洗一遍，一股脑倒出来一堆东西，罗绵买给他的药，有充电器，唇膏，还有一沓病历，是秦游的，慢性结膜炎，开的药方：男，28岁，就诊号：11156890869......

何辛瞥了一眼，又从将病历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罗绵送的一袋药塞进茶几的抽屉里，病历放在了茶几上，说不定忍不住的时候又想扔了。

何辛最大的缺点，对待感情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勇敢和成熟，以为自己很坚强，其实现实远远不及想象的一半。

何辛站在卫生间刷牙，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露着耳边的黑色小石块，他摘下来，冰凉的手指碰到耳垂，皮肤却发烫，这个世界上，beta和alpha在一起是禁忌，就如同旧时代的男人与男人相恋，世俗日下，秦游不会选择他。

何辛将耳钉放在梳洗台上，白色的瓷砖反衬着黑色的光，耳垂烫的皮肤发红，倒不如早早做出选择，免得日后纠缠。何辛吐出嘴里的泡沫，粉色的，漱口，吐出的清水带血。

收拾好一切，来电显示，有妈妈，小姨，还有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何辛望着那串陌生的数字，忍不住想会不会是秦游打来的，又也许是快递。

忐忑着打开门，门口有两件快递，前几日买的花泥，何辛站在门口一低头掉出来一股心酸，电话是快递员打来的，只响了一次，没再打来。

秦游总将他往身后藏，第一次见沈新的时候，昨天碰到沈新的时候，秦游害怕，怕别人认出他是个beta。

是自己要去参加同学聚会的，是自己那天晚上将秦游送上车的，第二天是自己站在马路对面等着，等着秦游来上班，故作自然地偶遇，十年过后他又见到秦游了。

如果秦游不是医生，是个律师，是个银行职员，是个商人，他会如何，去律师事务所咨询医患纠纷？去银行办张他们银行的银行卡，甚至买他们银行的证券，是个商人那更好，何辛掌握母亲公司一半的股份，谈合作，成为赞助商更能常常见面。

这些那晚何辛找班长报名的时候就默默在心里想好了，不管他做什么工作，他总能扯上一点关系再见面的。

秦游坐在走廊里等他一下午他就感动的不行，秦游看他一眼他就不能好好做事，秦游说起当年的自己就很温柔，像只单纯的兔子，何辛简直心酸。

那么以前呢？他默默无闻，丑陋肥胖，无人问津的时候，秦游怎么没有回应过他一点点呢？

他洁身自好，拒绝了所有的alpha，但秦游也是A，他对秦游就不过敏吗？是自己甘愿栽到在秦游这儿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游要自己的联系方式，他说着浑话，说他变好看了，摸他的耳垂，自己竟觉得他不一样，和那些自负傲慢的alpha不一样。

开始越来越不受控制，何辛心猿意马难以自控，现实的走向太快他来不及准备和思考，他自以为能游刃有余的接近一个人，他以为的自己很强大，他以为瘦了好看了，就是最有力的资本和筹码，其实不是，他怕被人看穿，他和谁都不敢深入接触，一旦被人发现他是beta，对方便会换上另一副面貌，不屑一顾的对待他，所以他习惯和谁都是泛泛之交。

他是个beta，是换上任何外表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直到工作，医院的关系网相对单纯，利益纠缠不再，医护工作规范第一条就是“疾病面前，人人平等”，同事待他亲切友好，叶曼曼像姐姐，罗绵像闺蜜，何辛如鱼得水，紧绷多年的神经才轻松了许多。

何辛站起来走到窗前，给妈妈回电话，说辞想好了，淋了雨，加上夜班，发烧了吃了药就昏睡过去，醒来已经错过了上班时间。母亲担心不已，听完恨不能赶到身边，小姨被母亲骂了一顿，接了何辛电话，立马要来家里看望，何辛细语安慰了很久，承诺这段时间去小姨家住，直到病好，总算让两个家长都暂时放下了心，各自稳住。

回完电话，何辛近乎力竭，撒谎，脑子里全是另外一个人，将他害成这样的是自己的一腔幻想，和幻想中的那张脸庞。他起身将茶几上的东西一扫而尽扔进垃圾桶，转到卫生间拿出洗好的床单，耳钉抓起扔了，关上灯。

崭新的床单，干净的衣服，头发，身体，包，鞋子都都洗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秦游的味道，一点儿他的信息素都没有了。

打开电脑，子衿文学城线上论坛，没有犹豫，他狠了心将书锁了。

关了电脑又留恋，坐在椅子上愣了片刻，重新打开电脑，打开自己一直不曾看过的评论，有人打赏，有人留言，最多的是一个叫“肺动脉”的读者，何辛刚刚还铁块样的心，一下子又四下溃败，仅仅只是一个解剖学名词他便又想到了秦游，

悲伤，不甘，委屈之后，眼泪终于无声的落下。

啪嗒一声，键盘上开出一朵接一朵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