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2/2)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温柔,几乎都要让郑旦怀疑这个人是否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吴王夫差是一个人。
郑旦看着他像是等着她回应的眼神,终于还是服了软一般,没刻意做出什么逢迎姿态,而是如同闲话家常一般,笑着看他,“不妨事的,用不了几天就能好。”
“那也还要几天,”夫差似乎也察觉到郑旦并非极愿意有过近的身体接触,莫名地也克制了起来,做得规规矩矩,倒像是郑旦是君主,他才是诚惶诚恐,生怕被厌恶的美人一般,“算上今日,也顶多只算得上第一天——怎么偏偏这么不注意身子,寺吁年纪尚小不懂事,你也跟着她闹。”
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却在无意间就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仿佛寻常人家的夫妻,偶或聊起自家淘气的小姑子。这话温情太过,不由让本来还有警惕的郑旦生出这种不切实际的错觉。
不知为何,这种气氛并不让郑旦觉得讨厌,甚至让她有种沉浸其中之感。郑旦想,大抵是雅宴时候,落在她身上的梅子酒太过浓烈,以至于她没有饮下,都能有微醺之感。
“可现今再懊悔,不是也晚了,”郑旦笑着将手收了回去,放在自己膝上,脸上竟也真的浮起一丝如同酒醉般的酡红,“众位美人都淋了雨,又何止妾一个。”
“她们和你又……”夫差听她的话想要反驳,却还是收了字眼没说出来,只是微微阖了一些眼睛,用余光便只能看见郑旦的裙摆,“寺吁并不是小孩子,会做这种淋雨赏花的事情。”
郑旦明白夫差话里隐藏的问询,便主动开了这个口,“是妾的错。”
夫差却没接着她这句问下去,而是若有所指地看着郑旦,“今日政务繁忙,寡人有些困了。”
这大概便是又不想听下去的意思了,郑旦适时地住了口,朝着时月使了个眼色。
天色渐渐黑了,时月接到郑旦的眼神,忙手脚利索地去点亮了白银烛台里尚且剩下的半支银蜡。不算太张狂的火苗一跳一跳地,将两人身影投在他们身后。
灯火亮起来,郑旦带着刻意做出的温柔笑意,轻声地劝说夫差,“晚食尚未用过,大王总不能空腹睡下。”
夫差却似没听到似的,盯着郑旦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寡人困了。”
郑旦突然就觉得这一世的吴王太过不可琢磨,他究竟是个什么想法,郑旦竟然全然猜不到。
夫差的这种难以琢磨与猜测,让他们之间屡次进入这种尴尬境地。他既不喜欢她的讨好,也不喜欢她的刻意疏离。可是这样的话,郑旦就不大知道应当怎么处理这其中的尴尬。
郑旦对他这样的反复无常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尴尬地看着夫差,“那大王便早些歇下吧。”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无法彼此理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正如你在说甲乙丙丁,而她想到的却是子午寅卯。虽然都可以计数,却根本不是一码事。夫差发觉这个问题以后,终于放弃了让郑旦自己悟出来的念头,而是直接动了手。
被夫差这样毫无预兆地扯了一把,郑旦的身子歪了歪,然后便看见了夫差自己躺在了榻上,似乎是有些气闷地牵着她的手指,按在了他的额头两侧,“给寡人按按。”
所以说直接下令要比让她猜更省事一些,也更不费脑子一些。
郑旦连忙扶着他的头,轻手轻脚地拿了玉枕垫在他脖子下面,伸手在他的头上轻轻按捏起来。
夫差这才算是真的舒服了一样,眯起了眼睛,有些像是被顺毛顺得得了趣味的猫儿,“说吧。”
郑旦觉得自己眼皮忽地跳了一下,手下动作没停,露出了有些懵懂的表情,“大王要妾说些什么?”
“刚才你想同我讲什么来着?”夫差干脆闭上了眼睛,使人从他的表情都能看出明显的放松感,“方才在花园里,是怎么了来着?”
这无疑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现在大可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告小状了。郑旦却对夫差这句话顿生警惕——她的前世,可是因为嫉妒,试着在夫差耳边吹过西施的枕头风的。
后来夫差便不大喜欢往自己这边走了。倘自己还是前生那样,说不定这时候夫差这样说,她便会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委屈诉之于口。
可她却有着前世的记忆,即使夫差从一开始的反差就这样大,她还是没能接受这样对她来说太过突兀的变化。是以她只能带着得体的笑容,若无其事地回一句,“只不过是叔姬年纪尚小,淘气而已。”
夫差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