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吴(2/2)
后来的日子按部就班,哪怕是进入越宫以后,也只是被送到一出,与其它女子一同学习歌舞。郑旦对这样平淡的日子格外珍惜,因为她深知自己再过上一段时日,就不会再有这样平淡无味,却也没令人舒心的生活。
在第二年开春的时候,越王确定了要带着去往吴国的美人。实际上被选中进入越宫的女子并不少,但是最终被选中去侍奉吴王的只有八位。
西施与郑旦中选是在意料之中,另外的六位美人里,郑旦发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其中一个是旋波,虽然郑旦还是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几丝傲气,却也能发觉她明显要比最初那会儿沉稳得多了;另一个,则是被郑旦特殊注意过的移光。
移光的容貌并非上乘,在最初被选入吴宫里的那一众美人里,甚至可以说是泯然众人,却被越王选了出来,这让郑旦有些惊奇,也有些莫名的感慨,果然她对移光投以注意力并不是一件多余的事情。
虽然一路过来,除了私下撺掇西施等在范蠡门口追问自己与范蠡说了什么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但郑旦终究不是个小姑娘,还是没对她抱以十分的放心。
须知哪怕是毒蛇,也不会时时都咬人一口。它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击致命。
入吴的日子来得这样的快,以至于郑旦都有些来不及反应。坐在马车上,郑旦一只肩膀被西施靠着,另一只肩膀挨着车厢,头稍稍偏了,通过马车的帘子往外看,一片初萌的青青嫩色,才让她稍有一些放松之感。
她坐的这乘马车车厢里有四个人,恰好是她都对的上号的四个。旋波虽然看着稳重了许多,但或许并改不掉她的喜好,仍然是坐在离郑旦西施她们最远的另一边;移光则端端正正地坐在西施旁边,一言不发的模样。
郑旦注意了她一会儿,看她从上马车开始,几乎动都没有动,宛如蹲在车上的一座雕塑似的,甚至有些不大像活人,这与郑旦对她的印象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出入。郑旦以前在注意她的时候,也发现了她的一举一动都极为有度,似乎拿着尺子刻意量过一般。
又偷眼瞧了她一会儿,郑旦觉得没趣了,终于还是把头靠在西施的头上,微微阖了眼,随着马车一摇一摇,自己身子也跟着进行幅度不算太大的摆动。
离吴国越近,郑旦心中越容易生出焦虑。这并非是单纯的近乡情怯,而是对未知的未来的一种莫名的心慌感。即使她在面上还能保持淡然模样,却也无法真正掩饰自己此刻对未来的不肯定。
即使郑旦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以为已知的未来,其实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改变。哪怕是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她无法去形容的变化。
这种预感让郑旦一直以来都有些心神不宁,哪怕是已经站在了吴宫里,面对着台阶之上的吴王夫差,她都没能把这种心慌感压下去。
熟悉的宫殿并未让她生出紧张感。郑旦抬头看向台阶之上随意坐着的人,才发觉这种变化。
郑旦的眼神顺着台阶一级一级爬了上去,顺着吴王黑色深衣上的金线云纹到他颀长的脖颈,再到他显得过于精致,以至于再增一分就会显得有些女气的下巴,最后停在了他的整张脸上。
初初重生的时候,她好像总是会产生看见了他的幻觉,以至于一不留神就会落下泪来。但在这一世真正看见夫差的时候,那些辛酸情绪却像是荡然无存,甚至,连前世初见他时候蓦然从心底涌上来的情愫,也像是被封存住了一般。
范蠡站在八人前方,姿态放得极低,行礼时一直都低着头,说话的时候才把眼睛稍稍抬了起来看着夫差,“大王的饶命之恩,勾践铭感于心,特意在国内四处寻访到这八位美人,派臣进献给大王您。”
范蠡的话里非只是将自己的身段放得极低,连在夫差面前称呼越王,都是以“勾践”直呼其名,可见其言辞小心。在郑旦前世的时候,夫差正是被越国的这种态度瞒哄得五迷三道,让越国找到了翻身的机会。
范蠡在前面挡住了郑旦一部分,她借此去打量夫差的表情,看向夫差的时候颇有几分肆无忌惮。郑旦不懂时政,却也明白一国之君得清醒,若无内忧也无外患,那么这个国家离衰落,甚至灭亡都不会太远了。
面对范蠡的说法,夫差良久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颇有深意的眼睛看着底下刻意做出谦卑模样的范蠡与站在他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的美人,嘴里问出的话却与这些美人没多大关系,“你在越王的面前,也这样直呼他勾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