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2)
俞晨顿时感到一阵不耐烦,“要这么久?我这边还有事儿呢…”
“我是个医生,一时走不开。”
俞晨想到在阜外被他瞧不起的那一瞬,顿时心又痛起来,加重了语气说道:“阜外医院的主任就这么了不起吗?别人的时间也是时间。”
“好吧,我尽快。”他声音沙哑地答道。
俞晨在超市为常青买了一包纸内裤和全棉的藏蓝色长裤,带着她在商场里找到厕所,在隔间里为她换上。
许临迅速交待完医院的工作,匆忙离开。
俞晨拉着常青在D出口等待,直到在喧嚣的街道上,眼见那个子不算高却背脊挺直的男人准时出现,朝她慢慢走近。
“这是缘分吗?”俞晨不禁笑起来,也不知是开心还是无奈。
“应该只是巧合。”他眸子带着调侃的笑意。
俞晨望着他的眼睛,不知那笑意是蔑视,还是其他自己不敢碰及的情因。
可是不管是哪种情因,俞晨都讨厌他脸上那种仿佛天生就有的高傲。俞晨把手中装着脏裤子的塑料袋递给许临,也努力学着他的调侃,含笑说道:“你把你舅妈丢到那么远的疗养院,还真是放心。”
许临接过袋子,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拨了拨鼻梁,浅笑。
常青在一旁连忙为许临解释道:“他工作忙……”
俞晨继续盯着许临,悠悠说道:“工作忙不是理由,有没有心才是关键…”
“我有没有心,你最清楚了。”他仿佛丝毫不会被俞晨的“调侃”影响到,眼底的笑纹从未隐去。
当然,俞晨也看到了他此时的脸色并不太好,眼袋在霓虹灯的映衬下还能看见青影,嘴唇的颜色很淡,眼睛里的血丝仍然没有褪去。
“你舅妈交还给你,希望你别再搞丢,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俞晨转身要走,她讨厌矛盾的情绪,下定决心成为他眼里的路人,那就不会在他的视野里多有滞留。
这时常青却伸出手紧紧拉着俞晨不放手,哀求道:“不要走…我想你跟我一起回家,我不想住疗养院了,不想住了…”
俞晨看了许临一眼,问道:“你不会这么晚还要把你舅妈送回疗养院吧?”
许临平淡说道:“不会,我把她送我住处。你能留下和我一起照顾她吗?”
俞晨真不知道这人哪来这样的自信。
可正当她想要拒绝,却看到许临忽然掩嘴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她看得出他是在隐忍身体的难受,这一天虽然是许临休息,可是实际上也没休息到多少时间,他凌晨六点睡着,十点就醒了,醒来拿着平板画画,笨拙的他迟迟描画不好那双俏皮的杏眼,他画了涂,涂了画,修修改改已经过了半天。
“这段时间喉咙有点不舒服。”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直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她解释。
这时候一旁的常青居然有了哭腔,对俞晨请求道:“姑娘,我想和你在一起…你不要走….”
“你住处…没有女性可以照顾她吗?”俞晨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看似痴呆的老人是有思维的,她很可能知道许临家里没有可以照顾她的人,而她又不愿意住疗养院,于是只有恳求自己不要走。
许临深深凝望俞晨,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目前单身。”
俞晨微张着嘴,心想这是极为不科学的事情…
常青拉着俞晨不放手,俞晨犹豫了一下,对许临问道:“你家住哪里?”
“金融街。”
她估摸着阜成门和金融街之间只有两三站路,于是一贯的懦弱最终还是让她妥协了。
“我先和你一起把她送回住处,你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能暂时照顾一下她….”
“好。”
俞晨原以为许临应该对自己说的是“谢谢”…为什么他总是在自己面前这样不可一世….
可是就算这样想,又有什么用呢?….
许临拎着袋子朝地铁站走去。
她拉着常青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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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是北京城里人下班出城的时间,二环地铁上,人并不多,常青坐在俞晨左边,许临坐在俞晨右边,常青拉着俞晨的手全程微笑,许临用手抚着额头闭目养神,俞晨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他疲惫憔悴的脸一次又一次。
她低念道:“你这人这些年也过得不怎么样嘛….”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觉得欢畅,反而心情更低落了。
没想到的是,她只是小声叨咕了一句,他已经睁开眼睛望向她,眼里仍是意味不清的笑意。
俞晨咬了咬嘴唇,为了避免尴尬,问他:“你怎么还是一个人?老婆呢?”
她依稀记得最近一次参加高中同学会是在三年前,那次许临依然缺席,却依然是同学们聊天的主题,有人说他的妻子美得就像赫本,有人说他已经是北京阜外医院专家级别的人物,有人说他的孩子生病了,有人说他的孩子不是亲生….
众说纷纭,俞晨已无兴趣….
可是现在近距离看到他这张疲惫憔悴的脸,俞晨还是问出了这句话,想要求证同学们所说是不是真的…
“我离婚了,孩子也去世了。”他如实告知。
俞晨心里感到悲哀,有孩子、孩子去世、离婚,她自己却连结婚都没经历过。
“对…对不起。”她惯性般连忙说道。
“没关系。”
许临想了想,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江文涛,直截了当说道:“舅妈从疗养院跑出来了,今晚暂时留在我住处。小汤山的疗养院不能住了,你派人帮她办一下手续吧。”
常青所住的疗养院是江文涛的朋友开设,本来江文涛是要把常青送出国,许临坚决反对,甚至威胁江文涛如果把常青送出国,那自己也会出国工作,江文涛无奈,只能把常青安排进朋友的疗养院,自己位居高位,他实在不想因为常青而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江文涛语气低沉地在电话里说:“你这说不住就不住,让我跟我朋友怎么说?你马上开车把常青送回疗养院再说!”
“我车借给朋友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能随便把车往外借?那你打车!打车总行了吧!”
“我不会把她送回去的。”他的嗓音虽然已经低沉沙哑,却有着一种稳定的气场,不容对方辩解。
“那你照顾得了她吗?你有那个时间吗?我说许临,你什么时候都想显示你的面面俱到,可是思维怎么这样子天真呢?”江文涛在电话里开始对许临“说教”。
“你不就是喜欢思维天真的,才娶了个比自己小几十岁的老婆吗?”许临有了怒意,冷淡地反驳道。
“你…!?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你说话是越来越没有家教了!”江文涛压抑已久的怒火爆发,对着电话吼道。
“我都没有家,何来的家教?”他轻笑自嘲。
“难道要我和你一样,一直守着过去的负担过日子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你也没有权利指责我!”
许临不想再和江文涛说下去,挂了电话。
俞晨在一旁一边用手机跟王晞发微信,一边竖着耳朵听旁边许临的电话,琢磨着跟他通话的人肯定是他那位位高权重的舅舅无疑。
“丰盛胡同”站很快到了,俞晨正拉着常青准备离开座位,只见许临忽然捂着嘴在停站那一刻冲出了地铁门。
俞晨急忙拉着常青跟在他身后,见他正躬身对着垃圾袋一口一口呕出黄绿色的液体,双肩一抽一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