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2)
“这里是医院,你们再动手试试!”
这声音遥远又亲近,让俞晨惊慌失措。
......
俞晨看清了他后脑勺上的几根醒目的银发。
他的模样,明明是那样年轻英俊,怎么也长了白发…在嘈杂的人声中,俞晨竟然莫名其妙地关注的是这件事。
正想着,许临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咚…咚…咚”俞晨听到自己的心脏就像击鼓一样。
此时一旁的王晞也惊讶地住了嘴。
保安从不远处跑过来,喊道:“许主任,这边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急诊科的医闹是最频繁的,所以医院在抢救室门口专门给保安设了张桌子,许临也算是抢救室这边的常客,经常有急诊手术需要他带着手下里里外外查看病人情况,于是保安也知道了他是心外科六个区十二名副主任中最年轻的一位。
刚才保安看见俞晨和那几人的争执,心想跟本医院的医生没关系,于是也不想多管,这下看见许临掺和进来,于是赶紧跑过来过问。
许临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医院里发生任何争执打斗,你都有职责要去阻止,医院付你工资是让你在这边打坐的吗?”
保安脸色微红地微低着头,说道:“是是是,是我没注意到….”
许临没再搭理保安,转过身直视那几人,问道:“你们几位,是有人在抢救室是吧?”
三人看见许临是个医生,语气也敬了三分,收了语气说道:“您是不知道这女的有多可气,他把我姨弄得室颤,差一点人就过去了。我姨养了一只猫,五六年吧,她们这些治宠物的把畜生的命搞没了,还想把人命搞没。”
许临皱了皱眉,自带威严,说道:“人的心脏不会因为说说话吵吵架就停跳,要是这样的话,你们这样脾气的人不是早已经死过百八十回了。”
三人听出了许临带着怒气对俞晨明显的维护,王晞也听出来了,盯着许临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有病的人应该自觉一点,跟人少动气才是。”许临继续说道。
王晞看了看许临,又看了看站在许临身后不停望着他后脑勺的俞晨,连忙帮腔道:“我们不会出支架的钱!”
许临望向三人,目光里有了厉色,说道:“你们这样要求并没有任何道理,这件事不需要在医院里吵,如果你们不服,可以让法官给你们答案。”
“可是这件事他们也得承担一部分!”知春里侄子还是不服气,大声说道。
“我接手的病人里面也有这样的案例,对方言语行为正常,不用负责。”许临看了看俞晨,淡笑着说:“我想这位懦弱的女士,恐怕在和人相处这方面,只能是吃亏的。”
俞晨心里“咯噔”一声。
“相信她和病人的对话在宠物诊所都有记录,律师一查就知道了。”许临最后淡然总结道。
眼前这位主任已经“见多识广”,这类事情一定是碰得多了,恐怕这次支架的钱是捞不着了……三人只能悻悻地装作想要关心抢救室里的病患,打着“得赶紧去瞧瞧”的幌子走开了。
这时保安过来又想跟许临客套几句,说道:“许主任…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没注意,下次一定把工作做好….”
许临淡淡地说:“你工作做得怎么样不用我给你总结。”
保安郁闷地回到桌前继续坐下。
“许主任…..”俞晨咬着嘴唇想着这个称呼,心想上次在专家介绍栏里看到他的照片时明明还是“主治医生”,怎么职位变得这样快….
同样是三十四岁,他已经是这个全国著名的心脏专科医院的主任,而自己还是诊所里一个整天被VIP为难的兽医,曾经同样是跳级读书的孩子,怎么人与人的差距会这样大…
王晞见人被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医生一下子就打发走了,不由对他心生感激,正要上前道谢,没想到许临转身对盯着他后脑勺发呆的俞晨带着调侃说道:“你说你这些年过得不错,这样的日子就叫“过得不错”?”
俞晨被这句话刺激得眼眶瞬间泛红。
“我还有工作,就不在这里碍你眼了。”她心里很痛,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确实已经离他很远了。
俞晨低着头,脸色发烫地拉着王晞的胳膊就往医院门外走,一向聪慧的王晞心里猜着十有八九眼前这医生就是许临没错了。
许临望着俞晨离开的背影,肩膀放松下来,手握成拳头抵着痛得越来越厉害的胃,微微弯下腰,发白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不深不浅,温柔里带着某种尽在掌中的得意与执着。
阜外心外六区,七号手术室,早上九点。
许临带着包括麻醉在内的十三人小组团队正在做一台艰难的
Bentall+半弓置换术(由换瓣、升主动脉置、冠状动脉移植、Cabrol手术、半弓置换手术一系列手术组成的简称),患者的升主动脉因病变发生瘤样扩张近三倍,造成主动脉瓣闭合不全,严重扩张后的升主动脉随时可能破裂,并且患者长期大量饮酒导致肝硬化,造成脾亢进和肝功异常,引起血小板减少和凝血功能障碍。
严峻的情况使得作为主刀的许临和一助的吴韩必须全程站台,吴韩眼见手术时间少不了,于是只能戴了“尿不湿”,可是许临宁愿少喝水也绝不愿意戴那玩意儿。
虽然做好了充分的手术预案,在开胸之后,许临和吴韩发现患者的升主动脉即将破裂,透过薄薄的血管壁可以清晰地看见黄色的斑块和紫色的血块,血管钙化非常严重,就像死鱼的鳞片一样,他们得用镊子可以一块块扒下来,血管硬到针都缝不进去,即使缝进去,一针下去血管就出现一个豁口。所以手术必须要把这些有问题的血管首先全部取掉,再进行主体手术。
九个小时后,手术圆满完成,吴韩只差没瘫在地上,许临夹着腿尽量保持风度地从手术室去卫生间,谁知去了卫生间尿完接着就吐了,场面令他恶心不堪,干呕了很久,后悔应该像吴韩那样带尿不湿。
病患在被送回重症后,竟然又出现了意外情况,患者体内有出血情况。
术中许临严密检查了每个吻合口都没有问题,可是患者凝血机制不全,许临和吴韩不得不又赶到重症去处理。
术后两个半小时,患者被再次推上手术台,进行二次开胸手术探查。探查中,病患的创面出现了广泛的渗血,检查结果显示患者的凝血机制非常差,血小板远远低于正常值,渗血与患者脾亢进造成的血小板减少和肝功能异常有直接关系。许临和吴韩又不得不呆在手术台前反复止血4个多小时,出血终于缓解,患者被转入重症,情况稳定下来。
整个手术完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许临终于支撑不住,换完衣服还没走出手术区就捂着胃蜷在了墙角,吴韩知道他有胆汁反流的毛病,但是他也了解这个人从来不愿意在人前示弱,忍耐程度堪称“忍者神龟”,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倒下”是头一次。
同台的护士和其他同事连忙出去找药了,吴韩想要把许临架出手术区,可是根本扶不起他,一是自己体力也消耗了不少,状况堪忧,二是他的身体只能蜷着伸不开,刚拉一下他胳膊就把让他抽了口气,就像被人往胃上狠狠揍了一拳却不吭声一样,看得出这人很痛,却又憋着,让你的心也跟着他的身体一起下沉。
“没…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没事。”他就像是在对吴韩投降一样哑声安慰道,让吴韩别再动他。
“看你这样子,药已经不起作用了吧….”吴韩被被什么刺了眼睛一样,一阵酸痛。
“嗯,今天吃了五六颗吧,就是那个小建中颗粒,每次喝了都吐得精光,根本没用。”
“你这…不吃东西站这么久…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也不完全是胃的毛病。”
“那还有哪儿的毛病?”吴韩简直觉得自己老了十岁,紧张地问道。
“我觉得…我是该找个女人了。”许临稍微放松了身体,撇开嘴角对吴韩笑道,被汗水浸透的头发披散下来,映得他的眉眼里有着若影若现的认真,却又是那样随意自然。
“你这转换话题的速度…是一绝。”吴韩没好气地站起身,轻轻踢了他的膝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