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2/2)
邢东起扭头心虚地瞄了沈晓桐一眼,梗着嗓子问道:“他…他怎么了?”
沈晓桐没看邢东起,继续盯着远方,平和说道:“犯胃病呗,听你老爸说还吐得挺厉害的,这下你好受了吧,果然把他气到了。”
她的声音很淡薄,少了旧日的心疼。
“我能气到他!?自己身体不好可别赖我,亦或是作恶太多要有报应了。”邢东起手里的罐子又被喝空了,他用力一捏,就像要把这堆废铁捏断。
“你他妈别这么糙蛋行吗?”沈晓桐听到邢东起说出“报应”二字,终于动了怒。
“我就是要骂他,尤其是当着你的面!我骂他的底气就特别足!”邢东起似乎还是喝醉了,大声说道。
“行了!你闹得还不够是吧!你想他死吗!?他死了又有多少个许晓晓得活受罪!”沈晓桐倾身扶住邢东起已经开始东倒西歪的身子,吼道。
突然,邢东起两手抱住沈晓桐的脑袋,双唇钉在了她连日加班上火暴皮的嘴唇上。
沈晓桐猛地想要推开邢东起,双肩却又使不上力气。
邢东起用嘴唇抹啊抹啊,就像要把自己的气息输送到她全身一样。
沈晓桐想到了用膝盖踢他的一招,可是又不想这样做,因为…她竟然开始心疼邢东起了。
“晓桐,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直到吻得不能呼吸,邢东起才离开沈晓桐,两行委屈的眼泪瞬间飚出。
沈晓桐看到这样的邢东起,眼圈红了,同样带着委屈说道:“可是我从读书开始就喜欢他…如果现在放弃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信心继续做个医生….”
邢东起的眼泪越来越多,大声吼道:“你爱的根本不是许临,而是他那双手!沈晓桐,你怎么现在还不清醒一点呢!?他那样的男人,连属于自己女儿的生机都可以夺走!你就算勉强和他在一起,他能对你好吗?能给你幸福吗?”
这一次,沈晓桐无言以对。
是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许临离婚了,自己的心反而离他越来越远,也许是从他对许晓晓下了那个决定开始,也许是听到医院流传他不曾为许晓晓流下一滴泪开始,她内心的潜意识在打退堂鼓,只是回忆在紧紧绑着她,令她不能放弃这份已经无望的执念。
“晓桐,你知道许临当初为什么选择和梁雨泽结婚吗?因为梁雨泽长得很很像他死去的母亲,你又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的吗?是被切菜刀捅入胸口死去的,那把刀上,留着许临的指纹……”
凉风吹乱邢东起用发胶固定的头发,数根发丝在风中四面八方飘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了,不过他已经不在乎,父亲对许临的偏袒已是他多年的梦魇,沈晓桐,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沈晓桐惊呆,她追随许临这么多年,从未知道这件事,可是和许临关系疏淡的邢东起,却知道这么多….
“梁雨泽当初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她当初的第一个目标是就是邢建国…我妈妈去世多年,邢建国也一直留着想找人的想法,梁雨泽找了机会给我妹妹木容当家庭教师,借这个机会接近我爸爸,木容看穿她的心机,死活让我爸给她换老师,这下好了,梁雨泽又通过我爸认识了许临的舅舅江文涛,那时候江文涛和他第一个老婆感情不好,这两人很快干菜烈火搭上了,江文涛比我爸会来事儿,在卫生部混得风生水起,梁雨泽当然就选择了江文涛,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和许临有了孩子…也就是许晓晓…那时候许临刚从德国海德堡的医学院进修回国,两人就结婚了。”
沈晓桐双唇微张,惊讶得说不出话,她从没想到在这个平凡又普通的时刻,邢东起会告诉她如此多关于许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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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抱着一只柴犬肥肥的肚子,俞晨抬起它的右前蹄开始抽血,小柴一阵高低起伏的呜咽,还带转弯的,俞晨抽完血不屑地看了看它,“一看就是主人牛肉喂多了,叫得这么有层次”
其实宠物诊治和人的诊治是有相同之处的,就比如把一管子狗血放入机器就会自动出化验结果,这台机器也包含在王晞的五百万投资之内,价格不菲,不比化验人血的机器便宜。
这位柴犬主人每半年要给小柴作一次全身检查,看看有没有高血压高血脂什么,生怕平日的宠爱会让它短命,俞晨欣赏这份爱心,同时又感觉到自己身为人类的悲哀,“人不比狗”的境遇她一个当兽医的同样接受不了。
俞晨为小柴做完检查,端着一杯咖啡走进韦硕办公室,理直气壮说道:“老板,我要休假。”
韦硕挂断三亚老相好的电话,心情不佳,老相好说要结婚了,不和他玩了,他想念她头发特殊的香气,正面对窗外欣赏酒仙桥街边几棵枝秃叶疏的银杏,想要临时起意造出一种“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的情境,谁知道被俞晨的敲门声打断,气场低落得不行,当即拒绝了俞晨休假的请求。
“你不知道诊所下个星期就搬家吗!?这时候请什么假!?”
俞晨很少见韦硕发着力说话,不过这次休假的理由确实很硬,她中气十足地说道:“搬诊所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提前通知大家?我住在东五环那边,每天冲到你西三环得有多远你知道吗?我这不得赶紧找房子搬住处呀,北京房子有多不好找你知道吗?”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被曹兰平那货刺激惨了,亦或是被王晞每天念叨成了深度抑郁,反正胆子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壮了起来,不怕天不怕地,可能连死也不怕了吧。
“我这也是临时起意的,小晞租的那个铺面是打包的,两间虽然不在一处,相隔也不远,店主说两个铺面一起租的话能打折,这边的房子一直在涨价,涨得我心烦,小晞说那就把这边的诊所将就她那边的咖啡馆一起搬过去,这样她的总成本能降低,她是老板,我也没办法...你啊,要怪就怪小晞去,是她应该跟你提前说。”韦硕就是那种明显“欺弱怕强”的性格,见到俞晨这不管不顾的质问,反而开始耐心对她解释。
俞晨找不到话了,心想自己周末整天陪着王晞当跟班,王晞肯定是一心忙着开店的事儿忘记告诉她这茬儿了,唉,她这种富家千金哪里能体会到自己平民百姓的不易。
“不准请假哈!我这平时能让着你的都尽量让了,你可不能在搬家的时候给我撂挑子,大家对我的怨言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想再因为对你的袒护失去民心。”
“你早就失去了。”俞晨腹诽着,放下咖啡退出韦硕的办公室,心想要尽快在西面找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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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能请假,俞晨一直为一只“重量级“大白熊”剪毛剪到晚上七点才下班,搭地铁到西城区的租房中介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到达店面时中介已经下班,店里剩下一个脱了工作装的小伙子接待她,看着年纪很小,像是刚来北京打工的,一口一个姐地招呼俞晨,让俞晨不由想起自己刚大学毕业当“北漂”的那些岁月,虽然现在也还是个“老北漂”,不过岁月毕竟算是善待她了,比起这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她自我感觉还是强了不少,一股保护欲望从心底滋生,犹如她对小动物的感觉。
小伙给她倒了茶,根据她的要求查了一下电脑里的房源,说还是要联系一下房东问对方能不能接受她养的宠物,还抖着机灵劲儿说自己会尽量跟房东少说具体的事儿,只说有猫有狗就行,俞晨看这小伙不错,小伙起眼动眉毛地和俞晨热络起来:“要不现在我就帮您跟房东打个电话,他要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房。”
俞晨心想这小伙子肯为自己加班还真是不错,自己本身也急着找房子,小伙当即开始打电话,同意养宠物的有两三家,都同意去看,于是俞晨骑上小伙儿的电瓶车去了北营房西里附近的一处小区,一个二十平米不到的通间竟然要三千多块钱,里面除了空调什么都没有,家具得自己添,俞晨压力巨大,虽然宠物业这个行当挣钱不少算是朝阳产业,问题是她每个月工资除了养着家里的“五朵金花”和“独眼龙”,还要接济城郊的一处动物救济站,为这个事儿俞晨的父亲俞达忠和母亲石英没少抱怨她,石英在老家和邻居打麻将输钱的时候甚至会怀疑这么一个把宠物看得比人重要的二愣子货就是观音菩萨派到他们两口子身边要账的,白养了二十几年,半中拦腰还送出去留过学,居然这样“报答”他们,每个月一个子儿不往家里拿。
“姐,这儿真的是附近最便宜的一处房了,这边说是三环其实是二环边上了,这个价格真的,您在其他地儿是找不到了。明天又有四五伙人看房,您可得抓紧。”小伙子和俞晨一起看完三处房子,目光炯炯且真诚无比地对俞晨说道。
“行吧,我考虑考虑…”俞晨心里在打鼓,平时还嘲笑王晞有“选择困难症”,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大哥笑二哥,和她半斤八两。
小伙子亲切地骑着电瓶车把俞晨送回地铁站赶末班地铁,临走笑容可掬地道出“再见,您慢走,姐。”
这份心意,让俞晨在这初春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回到住处,俞晨收到小伙子的短信,“姐,我刚跟那家房东又沟通了一下,他特别欣赏您这份爱宠物的心,只要注意卫生,时常打扫,您养那些猫猫狗狗是没有问题的。”
俞晨咬了咬嘴唇,想着每天早上追973的艰辛,再加上现在和曹兰平结婚的事儿也告吹了,这下不用存钱了,无牵无挂的自己可以和那些小年轻一样安心当“月光族”了,当即回复微信:“好,那我明天早上到你们那儿把定金交了,定金要多少?”
“按规定,是要一个月的房租。”
“这么多啊,能不能给少一点?”
“姐,这是定金,给多给少不都一样嘛?”
“那你们中介费能不能少一点?一个月房租也太多了。”
“这样啊,那您先等等,我跟我们财务商量一下。”
俞晨放下手机,为“五朵金花”一一换了猫砂,微信铃声响起,俞晨拿起手机看了看。
“姐,我跟财务商量,这样,您现在给我三千块钱得了,算是定金也算是中介费,我们不开□□,这样行吗?刚才有个下午看房子打电话过来,说是也对这房子感兴趣,他是和我一个同事联系的,我怕这房子给您留不住….”
“这样啊…那我现在微信给您转过去好了。”
俞晨没有多想,当即把三千块钱给这小伙转了过去,小伙回微信:“OK,那您明早到店面上签合约吧,我把钥匙给您。”
第二天一早,俞晨厚着脸皮跟韦硕打招呼晚去诊所两个小时,去了位于西城区的中介店面。
二十出头的前台女接待对俞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们没有收到您的定金啊。”
俞晨急忙说出昨天那个小伙子的名字,女接待冷冷说道:“哎呀,他早辞职了,昨晚他一个人呆在我们店!?肯定不可能!大姐,您肯定是被骗了!”
称呼从“姐”变成“大姐”,就是这么快!俞晨瞬间觉得自己变苍老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