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杜虎走到许临的办公室,许临正在吃泡面,他将手上还在负责的病人委托给许临,递上去一沓病历,许临面无表情接过看了看。
“许临,这次不好意思啦,我知道你的病人已经够多,手术也排得很满,不过这其中有两个病人还请你多关照一下,都是需要做搭桥的,这是他们的资料…”
正说着,杜虎凑上前在许临身边用手指捻出一本病历,强调道:“这个病人用的血管尽量不要从他腿上取,他的腿被抽过脂,怕造成什么不利影响……”
许临皱了皱眉头,淡淡说道:“嗯,了解了。”
杜虎脸上浮现春风拂柳般的温和笑容,说道“这个病人的手术…能不能优先安排?…”
许临觉得这般温和的笑容和杜虎这张满脸横肉的脸极为不相称,冷冷答道:“我手上的病人也急着手术,你的我只能往后排。”
杜虎看许临这冷淡的表情,知道他一向的做事风格,语气低下来,“那就拜托了…对了,我还有个病人在民航医院,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情况有点复杂,肺癌四期并发心衰,病人被送民航医院那边急救,他的病历我放在邢主任那里的,已经跟邢主任说好了,他答应和肿瘤那边会诊,后天就可以转过来,主任的手术太满了,你能不能….”
“转过来再看吧。”许临把杜虎送过来的资料往桌上一放,继续专注地盯着电脑查看自己手上病人的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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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航的心外医生皱着眉看了看拍片,很快对凌晨送进来的病人下了诊断:二尖瓣闭合不全并发感染性心内膜炎。
最麻烦的是,这个病人已经身患肺癌。
“怎么手上还有动物咬痕?”医生查看病人的手背,皱了皱眉。
“被狗咬了,已经注射疫苗。”急诊如实说道。
“…….怎么还有这么倒霉的人。”
“独眼龙”被拴在急诊厅门口角落里的暖气管边,俞晨蹲在急诊室前的墙角,目光空空地望着一双双人腿在眼前晃动。
直到一双穿着皮裤,修长而均匀,瞪着一双SW淡米色高筒靴的美腿出现在她眼前,俞晨抬起头,是王晞看小动物的眼神。
“你没事吧?”
急诊医生让俞晨把医药费先垫付,王晞为俞晨和医生争辩起来,按道理应该是把狂犬疫苗的费用赔了就了事,现在还要支付诊断和拍片的费用,实在是过分了。
俞晨拉住激动的王晞,说道:“算了,交就交吧,就当破财消灾。”
这时,男人的妻子赶到,还好是个明事理的人,连声对俞晨道歉,原来她丈夫被查出患了肺癌,本来就一直因为心脏病花钱治疗的他,对生活产生绝望,于是晚上在外喝醉了酒想求个一了百了,妻子赶到他喝酒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他。
王晞松了口气,正准备拉着俞晨离开,俞晨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要了男人妻子的微信,往上面转了两千块钱,说道:“这些钱,算是我赔给你们的,毕竟他被我家金毛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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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俞晨呆在手术室里为一只肥胖的橘猫割蛋蛋,今天这只肥猫可不是善主儿,上蹦下跳就是不肯配合打麻药,朝主人不断喵鸣喵鸣,俞晨的手背上被她扒拉出两道浅浅的血痕。前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搞定。
做完手术小心把还在昏迷的肥橘抱进笼子里趴着,微信铃声响起,俞晨从兜里掏出手机,是两天前在民航医院遇到的那个男人的妻子发来的微信。
“俞小姐,不好意思又要打扰你一下,我想问问你那天有没有看见我老公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符”,是一只用羊脂白的菩萨挂饰,那是我在峨眉山上的寺庙为他求来的,他一直都戴着,现在却不见了….我老公…情况不太好,这可能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俞晨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独眼龙”撕扯男人的时候,好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从他裤兜里掉出来,当时情况太紧急,她也没再顾得上多看。
俞晨和这个妻子虽然萍水相逢,两人却没有互相屏蔽朋友圈,俞晨看到了她的朋友圈更新,知道那天金毛攻击的人是真的患了肺癌,而且已经到末期。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键盘敲了敲,“那天我好像是看见了你丈夫掉东西,这样吧,今天下班后我到那天的地方再找一找,看看是不是你丈夫的护身符。你放宽心,不要太信这个。”
下午从诊所出来,俞晨便加快了脚步。
回到那天出事的地方,俞晨在路边的树底下寻到了挂饰,初春的新草已经开始生长,稍微遮挡住挂饰,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俞晨颇有成就感地赶紧拿出手机,“挂饰我找到了,明天休息,要不我早上给您送过去吧,是民航医院吗?”
“没有,我丈夫转院了,现在住在阜外医院。”
“我住东五环这边…真是有点远了…”俞晨盘算着这从东到西一来一回得折腾个小半天。
“不用您送过来,快递过来就好了,我把快递费红包打给你。”
“嗯,好。”
俞晨转换手机页面,正准备预约顺丰,王晞打来电话。
“明天陪我走一趟。”
“去哪儿?”
“姐准备再创业了,在阜外医院西门盘了个店铺,开咖啡馆。你明儿陪我去看看。”
“你这…也太烧钱了吧。”
“谁让日子太无聊。”
俞晨挂了电话,取消了顺丰,和那位妻子发微信:“您不用给我快递费了,明天我要和朋友去那边有事,刚好搭顺风车给您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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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通知一下昨天搬进来的九号床家属,他的手术取消,我做不了。”许临翻看了所有杜虎留下的病人资料,拢齐资料往桌上重重敲了一下,收紧了眉头,拿起电话打给住院医师白志涛。
“原因呢?总要跟家属说清楚原因。”
“他们的手术费只交了一半。”
“这…人家属也没说不交,杜主任走之前也往财务打了招呼,另外的手术费在手术完成后补交也是可以的。”
许临平淡地说道:“我不做他的手术。”
科室里面的同事相处一向和睦,主任跟手下交待事情一般会说清楚原因,像许临这种明显的以上压下还很少见。白志涛有了不满,冷冷答应道:“好吧。”,挂断了电话。
许临面对下属突然把电话固端,表情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陈香云对白志涛使了使眼色,问道:“发脾气了?”
“怪咖一个!让我取消手术还不告诉我原因,真盼着他哪天被医闹整一整才晓得厉害!”
白志涛对病人瘦弱娇小的妻子告知许临拒绝了他的手术,妻子的情绪激动起来,说道:“杜主任…你们杜主任说了的…这个手术许医生一定能做,怎么突然说不做就不做了呢?我打电话给杜主任…我现在就打电话…”
白志涛哪里敢让病人家属打扰杜虎,忙说道:“有两点我跟您说一下,第一,杜虎不是咱们这儿的主任,第二,他出国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会议,所以病人现在是由许临负责…他说您的手术费用没有交齐,所以不能手术…”
“怎么能这样说呢?杜主任明明答应我们可以延缓缴纳的呀,你们做医生的说话怎么能不算数呢?…我在他们家做这么多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
白志涛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杜虎家里的保姆。
他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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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临从办公室出来,九号床家属带着年幼的女儿冲过来跪在了他面前哀求,妻子哭成泪人,女儿楚楚可怜,许临的眉毛不经意皱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做手术意味着他很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就算换了瓣膜,他的肺癌已经发展到四期,术后很可能出现肺衰竭,你认为他还醒得过来吗?”
“杜主任明明说过,手术后坚持化疗是有希望的…”
“1%的存活率和100%的存活率都叫希望,可是一样吗?”问完,许临蹲下身,把年幼的小女孩抱到一旁的窗户凹台上坐下。
方才苦苦哀求的女人眼里还有着迫切的光,现在连那点光也熄灭了。
“你的手机号码多少?”许临问道。
她绝望地说出自己的号码。
女人手机铃声响起。
“我把我的手机号码给你,你可以把你丈夫的情况拿到其他医院问询,如果认为我的判断有误,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就是因为其他医院都对我老公判了死刑…你这里是最后一站啊…”女人已经泣不成声
“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你要相信大多数医生的判断。”许临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地俯视着眼前这个女人,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就像一根冰锥扎入人体烫热的肌肤。
说完,许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年幼的小女孩身边,转过身。
“病人没有放弃希望,你有什么权利对他们宣判!”
俞晨手里拿着那条从峨眉山求来的护身符,怔怔站在不远处,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