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2/2)
这场手术费时仅1个小时零55分钟,顺利结束。
教学视频播放完成,院长助理走上台,对台下参加培训的年轻一辈说道:“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如此娴熟的技术并非一日练成,用“十年磨一剑”来形容心外科医生一点也不为过。2011年获得博士学位的许临,其实已经在这个岗位上“修炼”了将近十年,他在就读博士期间已经作为二助走上手术台,后来前往海德堡大学附属医学院进修三年,三年期间他经手了上百例各类心脏手术,作为一助参与了九台心脏移植。心外科的医生培训时间很长,培训过程艰苦,从毕业到可以真正主刀做手术的过程是很长的,需要付出很多时间和精力。
一双灵巧的双手只是心外科医生需要具备的最基本素质,更重要的是做事情的专注力,同时具备敏捷的思维判断能力,在很短的时间内,针对病人的病变,做出迅速判断。心外科手术的风险很大,这就要求医生在比较长的时间内专注一件事情,从术前观察到术后监控,全程都需要我们参与,这个要求不容易做到,希望大家都能不畏辛苦,坚持下来,将来成为独当一面的心血管外科主刀医生。”
赵佳坐在台下郁闷地想,这许主任都住院两个星期了,自己这个月的规培考核评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拿得到,想当初刚进来时还觉得跟在这位大仙儿旗下很幸运,没想到进来之后才知道他的严厉苛刻普通人根本吃不消。
自从那次赵佳因为皮肤缝合不到位遭到病人投诉后,许临要求赵佳每周至少拿五枚猪心切割缝合,每枚猪心上至少需要缝补三十次,许临看见只要有一条伤疤是歪斜或者线距不等,立马让赵佳拆线重来,直到达到他要求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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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佳得到了两个星期以来的第一个休息日,下午六点半按照正常时间下班,周日休息一天,将本周病人入住情况在电脑里归档保存后,这才注意到手机邮箱的消息提醒,赵佳打开一看,上面是许临发送过来的规培考核评价,评价写得很仔细,精确到他所经手的每个病床管理的具体步骤和操作情况,小到对彩超的分析解释,大到协助主刀割取血管。
赵佳感觉自己背后就像背着一个监控器一样,奇怪许临是从哪里了解到他如此多的信息,一般在写考核评价前,规培生会自行写一个工作情况提前交给指导医生以“提醒”他们,自己做了哪些工作,可是这次因为许临生病,他想着自己不好先把工作情况提交给许临,生怕因此被认为“倒逼”导师帮自己完成工作,又听说他吐血吐得将近一千毫升,让赵佳立马打消了能准时拿到考核评价的念头。
可是他没想到,许临准时把评价给他寄过来了,还写得如此细致,细致不说,赵佳还注意到许临并没有把那次缝合被投诉的事情写进去,他瞬间眼圈发热,想着这位大仙儿让他缝猪心的良苦用心,于是找到吴韩问道:“明天许主任不是出院吗?我想去他住处看看他。”吴韩瞄了一眼赵佳,撇嘴一笑说道:“他昨天就提前出院了,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在家休息。”,赵佳心里一揪追问:“他没事了吧,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吴韩盯着他笑着反问:“你这时候想着问候他了…他住院的时候科室里去人你怎么不去看看?”,赵佳委屈地说:“我这两个星期哪有假期啊…早上七点半上班,晚上十点才下班,一周两个大夜班,你让我拿什么时间去房山?”,吴韩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后悔这样说了,拍了拍赵佳胳膊安抚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也不容易…哎呀,你就甭去了,明天好好找个地方玩儿,那许大仙儿油盐不进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去看他,他还不知道想不想看见你。”
赵佳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明天还是想去,我想提着猪心去看他。”吴韩没反应过来,被逗乐了,问道:“你是想送他猪心让他进补?哎呀这玩意儿他吃了恐怕要吐…..”,赵佳心急地嚷道:“哎呀吴老师!不是!是我缝的两个猪心!六十条刀口我都缝好了,花了我三天闲下来的时间…累得要死…我得拿给他看看,让他知道我确实在进步……”吴韩一怔,露出长者的慈祥,答应道:“好吧,明天我带你去他家。”
中午一点,俞晨轻声唤醒许临起身喝粥吃药,他的烧退了,咳嗽也不如前一天厉害,俞晨让他自己拿着碗,他说肩膀酸痛得厉害,根本抬不起来,俞晨轻叹一声,再次喂食,许临嘴上喝着粥,手上小动作不断,不是掐俞晨的腰就是把手往她胸口上移,俞晨紧着脸威胁:“你如果再乱动我就把粥扣你头上…”,许临这才收住手,老实喝粥,却在俞晨将最后一口粥塞进他嘴里时被他双手揉了一下耳垂。
俞晨收起碗,咄咄说道:“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皮啊…难道是返老还童?”
许临淡笑着望向她,“你不知道我在医院有个学生名叫赵佳,他总是觉得我太年轻长得像他哥哥,所以当着别人的面从来都是宁愿叫我主任,也不叫我老师…..”
“臭屁!”俞晨瞪了她一眼,拿着碗和汤匙离开。
许临咳嗽着起身穿上拖鞋走到客厅,趁着俞晨在厨房洗碗的时间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回到床上继续裹着被子,打开电脑文件夹翻出为赵佳整理的规培总结,专注修改片刻,发到了赵佳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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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修改完毕发送给赵佳,已经是下午两点半,许临感觉疲倦,又倒床睡了五个小时,到了晚上醒来,见俞晨没有主动进来叫他起床吃药,感到奇怪地披了一件薄外套走出房间,看到俞晨坐在沙发上,盯着放在茶几上的衣物发呆,许临走过去才发现,这是他两个星期前吐血时穿的衣服。
俞晨在许临睡着的这段时间,接到吴韩的电话,说是让她帮着去燕化医院办理出院手续,把许临留在病房的东西带回来,俞晨去了医院帮许临收拾病房,看见了他那天在救助站前穿的衣服,白色T恤的正面被血染红了大半,牛仔裤和老布鞋上面也全是大片大片的血印,许临曾经吩咐过赵护工帮忙把这些衣物扔掉,护工却忘了这档子琐事,东西一直留在病房,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放在病房衣柜里,今天才被俞晨搜了出来,再次翻出,看到上面稍有褪色的血印,依然是触目惊心。
俞晨带着东西回到楼下,当即情绪就不行了,想着那天发生的一切,再次觉得自己无用与不堪,脑袋里的“理智”和“情感”再次起了纷争,言语不断,纠结连连,赵护工开车送完她还要立即去阜外医院照顾下一个病人,也没有特别顾及她神情里的低落和沮丧,把她送到公寓大门就离开了,俞晨就算从大门走到楼下,都觉得很远很吃力。
许临在俞晨旁边坐下来,握着她手背说道:“这些东西我本来想要扔掉的,是我处理得不妥,你别难过。”
俞晨忽然笑起来,摇了摇头说道:“你还记得以前我帮你用盐酸洗掉校服上的猫血吗?我有经验的,这次也一样可以帮你洗掉。”
许临看到俞晨这“坚强”的笑容,却一点也不感到心安,他在得知俞晨患上抑郁症后就在知网上查询了关于这种病的所有资料,知道抑郁症患者在人前的坚强很可能预示着他们内心濒临崩溃,俞晨并不会因为搬到自己身边就会缓解,更不会因为和自己交往就会痊愈。
他作为治疗身体疾病的医生,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帮助俞晨克服这种心理疾病,不过他唯一确定的是,俞晨的天性里有着对小动物的怜悯和关爱,那也就是说她在自尊心受到打击之时仍然希望去救助比自己弱小的人和物,了解这一天性,他竭力克服了自身害怕被别人怜悯的心理,将脆弱和狼狈一概展现在俞晨面前,知道只有像俞晨所说的那样“用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才能获得她的同情,继续接近她。
也因此,他选择在咳嗽最厉害的时候留在俞晨身边,否则,依照他平时生怕影响他人的性格,那天晚上绝对会立马离开公寓回到燕化医院。
“吴韩刚才打电话给我…说是明天早上要带着你学生来住处看你…我想我还是回避一下吧,对不起…我害怕。”俞晨望着茶几上的血衣,小声对许临说道。
俞晨的这个状态让许临更加确信他的猜测,俞晨此时的情绪肯定是很糟糕了,万般事物皆黑白。
许临握住俞晨的手,定定望着她说道:“今晚你就睡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明天中午我要在这里请吴韩和赵佳吃饭,赵佳是我今年带的唯一一个学生,他做事很努力上进,这两个星期我不在医院也苦了他,你在这里帮一下我,好不好?”
俞晨含泪望着许临,轻轻点了点头,许临把俞晨揽靠在自己肩膀上,俯身吻了吻她有些冰凉的嘴唇,轻轻拍着她的手臂说道:“俞晨,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深夜,俞晨看见了许临重新戴上黑框眼镜的样子,他半躺在床上盯着笔记本电脑,查看同事发到他邮箱的新一周手术计划以及新入住病人电子病历,下周一是他的计划上班时间,这两周累积了很多工作等待他去完成,特别是邢建国手上的数个重大疑难手术,还等待他参加术前会诊以及手术计划讨论,许临想着下一周可能又是连轴转的状态了。
身穿淡粉色丝质睡衣的俞晨枕着手躺在他身旁,呆呆望着他在暖黄色灯光下认真专注的侧颜,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透过黑框眼镜,眼眸呈现单眼皮,眼尾双缝,眉毛凝聚而幽黑,这样的许临不由让她瞬间分泌出过多的荷尔蒙,真想要爬到他身上吻遍他脸上每一个角落,俞晨不由为自己在这个年龄摇身一变成为“欲女”而感到羞耻,可是连同许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键盘的修长手指,她也想要将之占为己有,内心原始而不可名状的欲望让她的情绪似乎不再那么低落沮丧,反而处于一种自抑的焦躁难耐中。
为什么…是作为女人的自己,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感觉,而此时的男人,专注于他的工作,并没有看自己一眼….
“俞晨,他并不喜欢你,如果你和他交往,以后你们的生活状态都会是这样,他对你毫无欲望,你只能主动去索取,他只能被动去施舍…这样的生活你想要吗?你看看崔娇长什么样子,再看看那个杜巧巧长什么样子…你能和她们相比吗?能吗?你有粉色的那两样器官吗?你有能吸引男人的S型身材吗?你身上到底还有什么能让他产生激情的东西….”俞晨的理智,在这时又开始发出一连串的质问,她咬了咬嘴唇,不由撩开自己的睡衣看了看自己扁平的胸脯,心里一空。
“他生病了,所以暂时不愿意和我做那件事,他是个自律的好男人,等他病好,说不定他就会对我有兴趣了。”俞晨的情感,并不十分有底气地回答着理智的质问。
“俞晨,你这个傻瓜,哈哈哈哈,他都有精力去处理他工作上那些复杂的事情,却还是不愿意碰你,这说明什么?他不喜欢你!你根本就无法让他对你着迷,所以他宁愿用他那聪明的头脑在工作上寻求成就感也不愿意碰你!”俞晨的理智对她发出大声的嘲笑。
理智与情感的再次交锋,理智大获全胜,俞晨摩搓着身子不断往许临身边蹭,想要离那栀子花香的柔暖气息更近一些,就算他对自己毫无欲望,也想靠这气息近一些,这样内心才能稍稍安宁。
许临里面穿着俞晨给他的睡衣,外面披了件白色运动外套,盯着电脑上的文件,不时轻咳,每咳一声就会拿起床头柜上的胖头鱼图案水杯装的温水轻抿一口,这些文件必须尽快阅读完,才能在明天及时阅读第二遍并查阅相关资料作出批注,周一去了医院才能和其他部门及时展开会诊和术前讨论会。
凌晨一点,许临终于看完了所有文件,眼睛有些酸痛,鼻梁也因为架着眼镜架久了而有些发麻,他关上笔记本吐出一口气,盘起腿取下眼镜,掐了掐眉心,再看看躺在一边的俞晨,她已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轻轻把笔记本放回了书桌。回到床上,和俞晨面对面平躺下,裹上被子,情不自禁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额头,一只手摸着她的手背,一只手枕着脑袋,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