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而再过一个月，文昭将会发兵进攻鞑虏的一座城池，激战三月后，鞑虏又将兵败，即意味着，他们将迎来又一次的屠城惨祸。

如果在这之前，许焱还不能阻止文昭，那么，这个世界上将又有一个城的百姓会沦为大坤军队的刀下亡魂。

……

“朱阿巧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张公公头一回对着“朱阿巧”如此声色俱厉。

“公公，我已经想好了。”许焱垂下双目，有些没好意思看张公公，“这一年多来，一直都仰仗着您的照顾，阿巧没齿难忘。”

张公公看着她那样，冷笑起来，“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走的？”

许焱垂着目光，看向庭院里那颗比来时更高了些的绿树，轻声道：“是……四个月之前。”

是的，早在她一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要在绣花局一直待下去。但是初来乍到，她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她决定先给自己一段时间以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那么她当时能做的便是按部就班地循着朱阿巧的步子走下去。

如今四个月过去了，她的心态也调整过来了，而这个世界的进程也已发展至此，再不行动，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而她要开展行动，就一定要接近文昭，要想接近文昭，第一步要做的事情，就是出宫。

“四个月之前……”张公公眯着眼睛一想，似乎对这个时间点有些耳熟，蓦地惊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时咱家看你心绪不佳呢，原来，是早盘算着要走了是吧？呵，好哇……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听了咱家的话去参加御绣者竞选？可是咱家这些年亏待了你？所以你才这么指望着让咱家白高兴一场么？咳咳……”

张公公年纪大了，话说得一急，便不由咳嗽了起来。

许焱看着眼前这位发鬓斑白的老人，想他一生孤独在这宫廷之中，晚年看好的一个徒弟，却又要离开……从今后，这偌大个宫廷，便又少了一个让他可以挂念的人了。

许焱出言劝道：“公公，您别这么想。其实，我正是因为感念您一直以来的教导，所以才努力练习绣技去当上御绣者的，也是为了告诉您，您没有看错人。只是，如今我有其他的非做不可的事，这才不得不来向您告别。但无论怎么说，我从来都是非常感激您的。”

她刚开始来的那会儿，要不是张公公偶尔提点照顾着，她怕是无法生活得这么顺利。

“呵……”张公公听见她这么说，竟不由哽咽起来，苍老的双眼有些湿意，“好一个感念教导，好，好……咱家不留你，既然你有事要做，便去做吧，咱家……不留你。”

说罢，张公公也不再看她，抖了抖那根须发尽白的浮尘，一如从前那样搭上手臂，转身迈开了步子。

清瘦的身躯，微驼的肩背，独自走进了一抹夕阳中，金黄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

祝娟得知许焱要辞去绣花局的绣娘身份时，也惊了一下，满脸的不舍，忍不住叹道：“阿巧啊……唉，先是小媛离开了广仪院，如今你竟也要离开广仪院了。”

半个月之前，杜小媛因为手上做活细致，被选去了凤和宫伺候。

而祝娟因为那次簪子扎进了腰腹造成的伤，一直还没好彻底，行动间有些滞涩，选宫人的时候，便没有被考虑在内。

许焱知道祝娟是个坚强的姑娘，便也没与她多做解释，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人各有志，人各有志啊。”

祝娟又唉声叹气一番，问：“那咱们还有再见的日子么？”

许焱想了想，笑着回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无论你我未来是否有机会再见，只要你能感受到我性格存在的地方，便有我的所在。”

祝娟闻言严肃地点了点头，道：“虽然没明白阿巧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还是很有道理的。其实你想说的是，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对么？”

许焱看着祝娟有些泛红的双目，深深叹了口气，刚还在心里赞她坚强呢，怎么也成了这幅模样。

果真是应了那句话：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朱阿巧作为绣娘，入的是绣花局，与这些普通宫女自是不同，所以要想离开，只要请辞便可。

可是这些宫女，是必要到了年龄才能被放出宫去的。如今祝娟也跟朱阿巧一样才十六岁，等到二十五岁放出宫，那都是九年后的事情了。

真的还能有机会再见吗？

许焱她打从心底不希望有。

毕竟，如果直到九年后她也没能离开这个世界，那便很可能意味着鞑虏将要继续面临举国覆灭的命运。

所以，她并不希望能有机会与祝娟再见。

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