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秦勉正要下车,文昭却在这时开了口:“素儿她近来可好?”
声如沉鼓,咕隆浑厚。
“一切安好。小婿代内子谢过岳父大人挂怀。”既问到了家事,秦勉也自然改了称呼。
文昭睁开眼,看着秦勉不卑不亢又不冷不热的面色,这个女婿的脸上似乎从来没有过多的表示。
秦勉微垂着目光,等他说话。
静了一会儿,文昭才再次开口道:“嗯,下去吧。”
……
议政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边,正上方坐着一身黄袍的少年天子,天子御案旁安着一把黑檀木太师椅,其上正坐着身领监朝之职的三公之首丞相。
见百官到位,天子身边的徐公公例行呼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官员于是站出一步,语声激昂道:“圣上,想我大坤上承天命,下抚黎民,经六朝圣祖,达今日之盛世,凡振臂一呼,四海之内,无有不从。然则有邻邦鞑虏屡次扰我大坤边境,其行事之野蛮,姿态之放肆,实在是有犯我天/朝上国之威严,臣,请击之!”
“臣附议!”一个官员出声。
“臣附议!”又一个官员出声。
“臣等附议!”一众官员山呼出声。
正在御案上歪着脖子打瞌睡的天子,被这一阵齐声附议给吓了一跳,醒来一脸懵地望了眼殿中站着的文武百官,循着老步子看向旁边坐着的外祖,“啊……这个,丞相怎么看?”
文昭波澜不惊道:“既是百官联同请愿,想必是大坤子民人心所向,臣,无有异议。”
天子于是便也一脸的不在意道:“哦,既然如此,那便……”
“回圣上,臣以为不妥!”太常寺卿文礼站出一步道。
被打断了说话的天子略感尴尬,下意识回应道:“三舅舅你……咳咳……不知太常寺卿有何高见呐?”
“禀圣上,自古以来,兵者皆乃凶器也,非不得已而不与为之。况乎大君子为政当有权变,今虽鞑虏固然蛮横,然自上回交战之后,也已安分多许,即使如今再有故态复萌,亦可选择以威慑方式吓退之,不必非动之以刀兵。须知刀兵一动,山河喋血,望圣上三思!”
“额……这个嘛,”天子又下意识看向其外祖,正要相问,“不知……”
不料太常寺卿眉头一皱,“圣上,为君者当自有决断!”
一句话打断了天子之问,天子一时间被打得猝不及防,纠结在原地,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此时,身为老太尉的弟子,代年迈的老太尉上朝听政的太尉长史文越便也站了一步出来,出言道:“我向来只闻太常寺卿主管礼仪与宗庙祭祀等事宜,不知何时竟对朝廷之战事也见解颇丰了?太常寺卿如此忧国忧民忧战,实在令我等众行伍官员惭愧不已啊。”
见丞相家两个儿子竟在朝堂上起了争端,文武百官心里打鼓,不知丞相此刻心意,俱是不敢多发一言。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既为大坤官员,于家国天下事,自当鞠躬尽瘁。太尉长史大人莫非对此有异议么?”太常寺卿不以为忤,反问之。
文越看了一眼在上位坐着始终一言不发的父亲,不知他是何心意,便自道:“不敢不敢,太常大人所言甚是,下官受教。”
文昭扫了一眼殿下百官,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儿子,依然不发一言。
议政殿内就此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能知道丞相心思。
天子也只能静坐着等待指示,头额缓缓下垂,竟似又有瞌睡之兆。
终于,一道沉鼓之音在大殿内响起——
“此事,容后再议。”
……
广仪院,是宫里面统一给没有规制的宫女们住的地方。
因后宫之中除了太后的慈安宫,其他各宫至今都还没个正经的女主子,所以基本上所有等待着分派各宫的宫女如今都住在广仪院。
至于绣花局,其实本是有专属给绣者们居住的院子的。奈何历来能入绣花局的修者几乎全是男子,甚少有女子的先例,所以一旦有了女绣者,基本都是在广仪院随便安排个床位了事。
如今“朱阿巧”便是这种情况。
这日许焱下工较晚,回到广仪院,见到祝娟竟然在床上躺着,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宫女在替她的手臂上药。
许焱走上前一看,只见祝娟的手臂青一块紫一块的,已经肿起了,像是棍棒所伤。
祝娟见了许焱,笑了笑,她脸上竟也有一道淤青,一笑之间不小心扯痛了,于是一个好好的笑容顿时扭曲了起来。
许焱眉头一皱,问:“怎么回事?”
照顾祝娟的宫女声音细细地答道:“是我不好,才害得祝娟……”
祝娟痛得嘶呼出声,还忍不住道:“关你什么事,嘶……分明是别人蛮横无理欺负了你,到头来错处还在你身上了?真是这样的话,嘶……那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过意不去,真的,不单单是你,就算是换做别人,我也不会不管的,主要还是因为我自己太看不惯这种仗着人多就……嘶嘶哎轻点儿轻点儿,别哭呀小媛,你一哭你就看不清了,看不清下手就没个轻重……”
她这么一说,杜小媛却是哭得更厉害了。
祝娟实在无法,只得看向旁边的许焱道:“唉,算了算了,还是阿巧来帮我上上药吧,小媛本来是个细致人儿,可是你看这一哭起来,连上个药都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