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许焱作为主要被夸的人,免不了要谦虚一下,于是低眉顺眼道:“太后娘娘过誉,奴婢也只略懂一二罢了。”
却听殿外传来一声笑语道:“哦?只是略懂一二的匠人便敢来慈安宫了?”嗓音清朗舒悦,并无丝毫恼怒之意。
一听这声音,满殿宫人便跪了一地,吴绣郎与许焱自也随众人跪下了。
一看这阵势,便知道来者何人了。
来人一身锦衣花袍,不甚端庄,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宫中服饰,却只听他径直上前向太后一拜道:“母后。”
太后微微笑道:“皇帝来了,正好,绣花局将你与慧儿的婚服初样子送了来,便一道瞧瞧吧。”
穿得仿佛市井浪荡公子哥儿的男子便是当今天子,众宫人早已习以为常了。
天子闻言不禁惊道:“是么,那还真是不巧,不如儿臣改日再来探望母后?”
太后笑着摇摇头,“别耍贫嘴了,都这么大人了,也该成个家了,慧儿她……总还是个好孩子。”
天子便也点头,无奈笑道:“母后所言甚是。”
太后安然一笑,“行了,开始看婚服吧。”太后看向许焱,“不如就由绣娘先来与哀家和皇帝讲一讲。”
许焱低着头,站出一步来,“是,太后。”
然后慢慢抬起头,端着帝王婚服的宫女此时也会意地上前一步。
又两个宫女上前来将红色婚服展了开,许焱于是开始仔细地讲解婚服上各处精致繁复的花样与寓意。
却不曾注意到,当上首那人清楚看见她面孔时,目光深邃的一瞬。
待许焱与吴绣郎分别将帝王婚服与皇后婚服绣样介绍完毕后,太后很满意,给了赏,只对个别细节提出了些许小的修改意见。
这样一来,绣花局就可以开始制作帝后婚服次样了,等次样做出,若与再呈太后过目无异议后,他们便可正式着手在帝后大婚时真正会穿的,那套用料极为讲究的婚服上落针了。
……
雅静的御花园里,初春的花苞渐渐染上了颜色,几朵急切的已经开始绽开了花瓣。
随身宫人被远远安排在了亭子远处站着,亭子里,不时响起落子声。
杨明勖与秦勉正状似闲哉对弈。
杨明勖手中磨搓着一颗子,然后落下,语气漫不经心道:“山中那只老狼,又谋算着亮爪子了,真想不明白,它为何老盘算着其他山头呢?那桩事,过了这么多年,它真那么放不下么?”
秦勉也落下一子,表情淡漠,“那桩事确实是它这么多年的心结,但以目前的形式,恐怕早已不是复仇这么简单。”
杨明勖牵出一抹笑,捻起一颗子,“我知道,趁着如今一呼百应,它还想多占山头。但它狼牙太狠,去年那一战,被咬死的猎物堆成了山,难保不是泄恨。却未免太过疯狂。我看它此番怕是要重演过去。”手腕低垂,棋子落下。
秦勉也执起一子,眼观棋局,道:“圣上可是不忍?”
“谈不上,”杨明勖浅淡一笑,“只是,它手腕总如此铁血,山中动物皆是闻风惊惧了,没谁敢说个‘不’字……”
秦勉手中的棋早已落子,他手中却还拿着一粒棋子,反复磨搓着,迟迟难以落下。
秦勉道:“圣上是担心,山中动物会愈发依顺于此狼?”
杨明勖苦笑一下,这才边落子边道:“进之知我……我着实想不明白,缘何从前一心尽忠于吾父的人们,竟在短短数年间,尽皆变了风向,他便那么能谋人心么!”
说到最后,原本面上常含笑意的天子,已是如水浸墨般色变。
秦勉默然望了一眼明净的天空,出言劝慰道:“圣上必要沉住气,局势已是如此,我方唯有静待时机。”
天子闻言,不由得闭了闭眼,深深一叹道:“嗯,我明白。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进之。”
听闻此话,神情一直淡漠的秦勉,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感怀之意,他言道:“先帝于臣有再造之恩,赴汤蹈火亦应如是。圣上无需如此。”
一局未毕,秦勉便起身要告退,左右宫人上前,天子于是好笑道:“好不容易能与姨父对弈一局,不料这一局尚未弈完,姨父便要匆忙起身告别了,可是怕我姨母独自在府中不开心么?”
秦勉只俯首拜别,并不多言,秉承了一贯寡言少语的作风。
宫人俱是见惯不怪了。
天子向来随性,自也不会多作计较,反还遣了宫人送光禄勋秦大人出宫。
……
距上次送了婚服初样没几天,便有太监来绣花局传召,说圣上当日看了婚服后,格外上心,左思右想,便有了新的想法,让传那日去了慈安宫的绣者再去一趟钦天殿,聆听天言。
吴绣郎看过许焱,二人便齐齐站了出来。
不料那传旨太监却是浮尘一甩,阻了吴绣郎的脚步,“可不是你,圣上交代了,那日的绣娘表现更佳,今日便只传了她一人了。你请回吧。”
吴绣郎与许焱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吴绣郎便知一切或许真是天意,只得退了一步回来。
许焱跟着传旨太监的指引,来到了钦天殿。
上次来这里还是在一个多月前,绣花局御绣者遵循规制前来瞻仰天颜的时候。
当时他们一众人站在殿外干等了许久,绣者们都盼着能一睹当今天子真容,不想最后,见到的却只是一幅让人诧异不已的自画像。
今日她一个人来,好在是没有让她站在殿外等候了,而是直接就进了殿。
然而,让她没料到的是,太监却只是安排她往殿中的某一处一站,然后吩咐她只须老实呆在那儿候着后,便兀自离开了。
没猜中这结局的许焱:“……”
无可奈何地,许焱便又只能这么枯站着,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