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文昭理所当然道:“一统天下本就无可避免要牺牲一部分人,一将功成万骨枯,历史必然,又何足置喙?”
许焱不禁质疑:“那你可曾问过天下人的意愿?他们愿意成天这么打来打去么?”
文昭顿然不屑:“满目宵小,本相又何必过问他们意见?”
许焱也算是被气笑了,狠狠咳嗽了几声,才道:“可是你口口声声的要一统海内,还天下一个太平,不就是为了还你眼中所谓的宵小们一个太平么?怎么却又不考虑他们的意见了?如此,到底又是还谁太平了?”
文昭一顿,便又不甚上心道:“呵,女娃子,不想你倒是颇会诡辩,可到底还是与天下人一般鼠目寸光,自古成大事者,何拘小节?一群鼠辈,死便死了,这天下,是留给活着的人的。”
许焱一默,而后平静道:“是啊,这天下是要留给活着的人的。所以,你如今是有五十六岁了吧。汲汲营营了一辈子,你一手想去造就一个天下,是要留给谁的呢?”
文昭突然沉默。
许焱最后慢声道:“我想起了一句话,或许可以送给你……
“这江山,谁也带不走。
“……何必自苦?”
……
文昭此人,有才干,有手段,凭借此受了德宗欣赏,年仅四十六便位极人臣,本该有一个极为风光的人生,却因曾经的遭遇而剑走偏锋,直至如今,怕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一切如此走到头究竟是为了什么了……是因为大儿子文灿的沙场殒命么?还是因为他从来便有一颗渴望集权的心?
在局中的文昭说不清楚这一切。
同样地,在局外的许焱也看不明白这一切。
或许,当很多事情终于有了一个结果时,再回首,本也是说不明白因从何来的。
一切,也便就这样了。
追根溯源,源本无尽。
……
离开天牢的时候,许焱顺便去把张公公提出来了。
并不是因为有特权,而是因为谁是真奸细这件事情,其实很好确认,只要调查明白这钥匙是如何失窃的便可以确定了。
那黄公公仗着自己在宫中多年,把管边门钥匙的太监灌醉后,从那太监身上偷拿了钥匙,又假作头疼想出去透透气,用银子买通了看守,这才摸到了边门处。
至于张公公,那是真头疼想透透气,却是不曾出银子打点谁,也跟管钥匙的太监不熟。
张公公出来后,一路上与许焱说长问短,无外乎也是那些关心的话。
最后一句是一个问题,张公公问:“阿巧,还回来绣花局么?”
看到张公公眼神中掩饰不下的期冀,许焱觉得这个问题颇难回答。
看见她故作沉默,张公公只得叹息一声“罢了……”
许焱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补救一下,便道:“张公公,其实我还认识个很好的姑娘,为人耿直又爽快,也许以后您感到无人可说话了,可以去和她说说话呢。”
张公公一愣,好似是想到了什么,道:“你说的是……”
许焱立马笑道:“祝娟啊,怎么了,难道你们本就认识?”
张公公面色复杂了一瞬,道:“阿巧,你听我说……”
……
许焱万万没想到,不过一个多月没见,再见到祝娟会是这样的场景。
辛者库,是皇宫中所有脏活累活的聚集地。
一般地,少有直接入辛者库的宫人,多半都是受罚而来。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当初都是她跟那几个宫女商量好了,因为嬷嬷在我与她之间犹豫,她便设计害我受伤,于是嬷嬷便不会再考虑让我进凤和宫。
“她承诺那些宫女,等她入了凤和宫就想办法送他们提早出宫,还会给她们每人一笔银子。却没料到,最终凤和宫她是入了,可她的承诺却是很难兑现,因为就算她入了凤和宫,也不过是个普通宫女,完全说不上话……”祝娟摇头笑道。
许焱看着她的笑容,她总是这样,好似受了再多的伤都可以一笑而过似的。
却见祝娟又自嘲道:“其实说起来也是我自己找事儿,偏偏想去凤和宫看看她,结果就看见被罚去了浣衣局的宫女也正在私下找她说事儿,可不就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了么……”
说着祝娟又笑了,道:“其实最傻的是什么,说出来可能阿巧都不信,当时我听到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被耍了的时候,竟然就呆住了,连她们讲完话走过来了我都没发现……哈哈,你说我傻不傻……”
许焱却没有笑,而是看着她,“所以,后来她借机道歉,来你房里放下了皇后的金钗,陷害你成了小偷,并被罚到了辛者库来……”
“是啊,大概经过就是这样,是不是说出来都没人信?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哈……”祝娟本来还想笑一笑,但是看见许焱静静望着她的眉眼,她也终于是没笑出来。
辛者库的活又脏又累,还不怎么给人休息,也是许焱来了,她才被准了歇一歇。
她也安静了下来,两只眼睛在这难得的清静中慢慢变红,她抽了抽鼻子,终于道:“阿巧,我就真的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我不曾伤害过她,甚至还一心把她当朋友,想着保护她,不让她被别人欺负……哦,虽然连别人欺负她这件事也不是真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想不明白……”
许焱便一把将祝娟揽进了怀里,也不管她身上有着做完脏活后留下的味道,只道:“离开皇宫吧祝娟,这个地方不适合你。”你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