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人(2/2)
杨薇薇从包中拿出绷带低头给张止包扎,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张止不看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我刚才看过了,树冠上有个衣冠冢,按这个洞穴中的风水方位,那个石像所处的位置,对于衣冠冢来说,正是大凶。所以,他不仅镇邪,还守陵,是这座衣冠冢的守陵人,自然会有对付外来人的机关。”
我惊讶,守陵?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不是来盗墓的吗?”一般只有极重要,地位极尊崇的人的墓,才会有守陵人。一旦守陵人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这墓穴的规制,肯定不是个一般的规制。然而这四下除了这棵树,连个墓的影子都没有。
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张止不说话,杨薇薇也不理我,径直的起身走开了,去鼓捣绳索,好像是要上树去看看那衣冠冢。
明哥也有点看不下去了,用手肘拱拱我,“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管他是来干什么的,总归光亮就在头顶,我们先想办法跟他们出去再说,如果他们真的拿了什么不该拿的,我们出去再举报他们就是了。现下什么都靠后,活着出去最大!”
我点点头。其实话一出口,我也后悔了,张止救我性命这么多回,我竟还说这种话,是有些显得白眼狼了。
我方才也不是故意添乱的,只是很好奇那石敢当的身份。其实有很多学者论证,三星堆出土的深目大耳的奇怪人头像,应该是古蜀国王——蚕丛。《华阳国志·蜀志》有记载,“有蜀侯蚕丛,其目纵,始称王。”这个长相特征,和三星堆的青铜人头像,很一致。
若学者们的推论不假,这样长相的便是蚕丛,我只是不太相信,还有人能够让蚕丛给做守陵人的。联系壁画上的内容,古蜀先民给紫衣女子在神树上修了一个衣冠冢。若是这树冠上有一个衣冠冢,那便应该是那紫衣女子的。只不过是一个衣冠冢竟然能让蚕丛来守,就说明,这紫衣女子在古蜀人心中的地位,比开国王蚕丛还要重要得多。
明敏,她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在心中反复将这个名字滚了几遍,却一点线索也没有。如果如此重要,为什么连蚕丛都在某些书中有记录,但是她的名字,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我自诩翻看古籍无数,但凡她曾经出现在某些只言片语中,我便应该见到过。
看我发呆,明哥又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树,也有猫腻。张止自从到了这里神情就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他来这里,就来找这棵树一样。我猜,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有棵树,就是冲着这树上的衣冠冢来的。他处处保护我们,我猜也没安什么好心,说不定,等见到了那衣冠冢上还有别的机巧。有句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咱俩可小心点,他救了咱俩那么多回,说不定就在那衣冠冢那里等着我们呢!”
我撇撇嘴,打心眼里对明哥说的话不甚认同,我觉得张止救我们,就是很单纯的出于同行的人道主义精神,看着我们太蠢了,不搭把手,于心不忍,哪有那么多算计,这一路都是我们硬要跟来的。
见我不认同,明哥接着劝,“杨薇薇手里好像有一幅地图,她捂得紧,不让我们看,然而刚才我偷偷瞟了两眼,那记录,地形,和我们方才走过的路符合度很高。他们若不是来过这里,或者知道有人来过这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我心下寻思了一番,“没听说过有人来过啊,除了我爷爷他们那辈儿人……”说到这里,我心里也咯噔了一下,那天张止去爷爷的书房,爷爷莫名的反常,会是因为什么?
明哥自然的接过话头,“就是他爷爷,和你爷爷。你爷爷没跟你说过什么,可你怎么知道,他爷爷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呢?如果他就是来看看,那为什么非要去你家,非要让你爸带着来,我觉得以他们的水平,自己来完全没问题。你好好想想,咱俩为什么会跟来,还不是你心善,好拿捏,我好奇心重,爱管闲事,这么鲜明的性格特点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如果你爸来,极有可能我们会跟着一起来的,所以他虽然没有明着让我们来,可是暗地里算计着我们肯定会来……”
我以前上哲学课,有一种论断叫做,存在即合理。有些巧合,也有可能是必然。就如同我们和张止下地这一遭,虽然从表面看起来处处是巧合,但是深究下来,冥冥中也有一种必然。
难道,这种必然是张止和杨薇薇故意造成的?
从博物馆的初见,他们就扔下了一个鱼饵,想要引起我的好奇心,然后来我家,介绍身份,让我们稍微安心,然后再提出一个父亲不好拒绝的请求,再一次让我们的心揪起来,看着他们平安从树林里出来,我们的心在放一放,然而他们又背着我老爹,重新回来了,此刻,我们的好奇心,就会膨胀到一个极限。张止就像一个高手,先让我们揪一揪心,然后安抚安抚,再揪一揪心,我和明哥便像要上钩的鱼儿一样,乖乖的钻进了他们的布好的局中。诸葛亮七擒孟获,张止三钓我和明哥!
我心底一寒,如果真是这样,我不敢想象他们煞费苦心的背后会有一个怎样的圈套。
我以前也会纳闷,为什么我家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藏书,我从小就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神话传说故事,我以前归功于我祖上积德,对这些感兴趣,才将这些志异传说相关书籍全都保存了下来,如今想来,是不是我家原先本就牵扯在张止要做的这件事情里,哪会有这么多巧合。就像每个盗墓的团队,都要雇佣一个当地向导,毕竟要尊重当地的风水传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说不定,我的爷爷曾经扮演的也是这样一个角色。
我再一转念,也不对啊,张止他明显比我知道的多得多,他根本就不需要我为他提供什么知识与讲解,他知道的比我多得多。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图谋我们家的书,图谋我知道的知识,可是,明哥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他不过是个好吃懒做的富二代,这些古代的传说,神话,他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难道,张止本没想拉他入伙,只是被我无辜的牵扯进来……
我本来就不是个聪明的脑袋瓜,现在觉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全都绕在我脑子中,打成结一样,更是解不开,只觉得头痛欲裂。
可能是看我脸色变了,明哥拍拍我的肩,“当然,我这也有可能只是阴谋论,也不是说事情一定是这样,只是说这是一种可能。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两个总归还是奇怪的人,不能因为他们救了我们几次,就把他们当好人,就全心全意的相信他们,等回头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我点点头,将明哥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刚要仔细琢磨,突然听到杨薇薇喊我们,“你们上不上去!”见我和明哥在离他们八丈远的地方说话,杨薇薇一下子便没好气了,“你们在那边叽叽咕咕什么,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拿我们当贼防呢?”她拍拍手,“得,爱走不走,我和小叔自己走。”
张止已经在树干上挂了收缩绳索,准备上去。他比杨薇薇多些耐心,眼神落在我身上,似是在询问我需不需要带我上去。这树高百米,遮天蔽日的,我们自己爬,肯定爬不上去。而且出去的希望就在树顶上,我便忙不迭的答应了。便如明哥所说,即使有什么事儿,都是先活着出去最大。
张止和杨薇薇动作利落,片刻之后,我们四人便已经全都站在树上,我才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这树究竟有多大——主枝干上,站我们四人,稳而不晃。我看了看这宽度,跑下一辆汽车,估计也是富裕的。
伸手可触之处,有一颗五色的果子,我看着新奇,想着记载中说丹木会结五色的果子,就是吃了压缩饼干功效的那种,不知道和这个是不是同一品种。刚伸手想摘,被张止抢了先。只好讪讪的缩了手,心中暗暗骂了两句自己手慢。
我们现在只是在最低的一级树干之上,上面树枝错落,密密麻麻,都没有能将绳索扔出去的地方,我们只好手脚并用的一起往上爬。张止爬在最上面,他动作很快,瞬间就能判断出那些树枝可以接力踩着往上爬,我和明哥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爬了半个小时左右的光景,只觉得筋疲力尽。
树叶枝丫层层叠叠,我们在树上攀爬并不困难,仿佛爬梯子一般,手脚并用的,只不过对抗的是地心引力,每走一步,都要把我自己这一百好几斤的肉往上提一步,我此刻恨自己恨的牙痒痒,早就嚷嚷着要减肥,怎么没真的减,要不然此刻也不能受这么大的罪。
这样一想,我低头看看明哥,他应该比我更吃力才对。只见他挥汗如雨,也是一副要虚脱的样子,只咬牙坚持着。
方才打食人树,打骷髅都是重体力活,在肌肉极度紧张的环境下做出的高强度运动,早就不堪重负。现在一路手脚并用的攀爬也是一路极其耗费体力的运动,我们跟着张止一路爬,感觉胳膊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还能动完全靠着肌肉的记忆动作,麻木的重复着伸手,抬腿,将自己支撑上去,再抬手,再伸腿……强咬着牙,感觉牙龈都要被要出血了,也片刻不敢放松。因为只要片刻的意识游离,肌肉马上失去控制,头重脚轻的往下面跌去。
百米高的大树,从这里掉落下去,必死无疑。
我就靠着肌肉惯性,提着一口气不放松,咬牙坚持着往上爬,好不容易蹿上一截树枝,突然撞到杨薇薇的背上,然后明哥撞到我的背上,这一停一撞,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已经酥麻的散架了,整个人要化成一摊水一样的往地上倒去,再也提不起来了。
“怎么停了?”我有气无力的问着张止。
张止食指放在嘴边,眉头微蹙,做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侧耳听了许久,“别动,别出声,好像有什么,再向我们靠近。”
听他这话,我心急如焚,却无处发力,往上一看,黑漆漆的不知道还有多高,往下看去,离地面百丈高,枝丫横生,下也下不去,不由心里发寒,急火攻心,双腿一软,感觉整个人累得失去知觉,往下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