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我爸的自杀冲动裹挟在基因里，遗传给了我。我的一生，也许都要和这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冲动抵抗。我怕吓跑他，连朋友都没得做才保留了这个秘密。但是静怡和我相反，她利用了这一点得到了宋铭杰。现在看来，我不告诉他这一点，是对还是错？我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我始终不能接受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导致静怡自杀的“共犯”这个说法。

想归想，怒归怒。我还是去橱子里找床单被套给宋铭杰准备客房。我把一大摞东西抱到另一个房间的床上，才发现问题。天气太潮湿了，我又忘了把被子从衣橱里拿出来晾，被子床单上都有一股霉味。宋铭杰这样父母呵护着长大的大少爷，哪里受得了这个。

“那个，另一床被子有霉味，你要是不嫌弃，晚上要跟我凑合一宿。”

“好。”他倒也不啰嗦。

我想起来还没吃晚饭。打开冰箱也没有什么菜可下锅，换上胶鞋，打着伞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我跟你一起去。”宋铭杰说。这句话很熟悉，高中的时候我要去上厕所或者小卖部买吃的，他也会说上这一句。

“外面的地不好走，你没带雨靴，会把鞋子弄脏。”

“没事，脏了可以刷。”

我们撑着伞在雨里走着，地上一片泥泞，越走越觉得脚重。这个点镇上还开着的小卖部我只知道一家，在北街西桥街上。乡下的晚上没什么路灯，又是雨夜，看不见月亮，我不敢走太快。宋铭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帮我照路。一团小小的光晕在前面领路，略微有些心安。路两边的小河在接纳了充沛的雨水后，水流声在夜里听起来分外的响。空气里有青草的腥味，但令人觉得清新宜人。我问宋铭杰饿不饿。他说还好。但是肚子里已经传出**空磨的蠕动声。我们走了快20分钟才到。小卖部老板姓吕，是个60多岁的老头。白天一般都是他老伴儿在店里看着，晚上就换成他来。这是整条路上，光线最亮的地方。我收起了雨伞，看见宋铭杰的鞋子和裤脚果然遭了殃。

“有什么吃的？”我问吕老头。

“泡面、面包、饼干、卤蛋。”他推荐了几种，大概都是销量比较好的食品。

我要了几袋泡面，又加了火腿肠。宋铭杰拿了面包。付账的时候他掏出钱包，被我推开了。

“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你来乡下，总不能让你饿着。”

没等他从钱包里取出现金，我已经拿手机扫码付了钱。

“太久没回来，我都不知道国内扫码支付这么普及了。”他不好意思地说。?“那你们那用什么？”

“现金、信用卡、支票。”

回去的路上更冷，寒风瑟瑟，我裹紧了衣服。宋铭杰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我想问他想说什么，也没问出来。我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不说，另一个还不说。不管到什么时空中都是如此。

到了家，一碗热腾腾的泡面下肚，我才真的又活了过来。蒸汽熏的宋铭杰的眼镜也白茫茫一片，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没有这座冰山城墙挡着眼睛，他看起来年轻些，是小时候的面孔了。

洗完澡，我看宋铭杰还在茶几前坐着，估计他觉得自己是客人，不好意思先上床。就让他先睡，我待会就来。而我特意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工作，想和宋铭杰对我说的那些事做一个睡前隔离。我把今天收到的企业家名片按首字母排好，放进盒子里，又继续做第二季度的预算。我想改造厂房，买新机器，设计产品包装，向外推广。这都需要一大笔钱。而按照工厂现在的盈利状况和负债情况，银行断然是不会贷款给我的。我看着Excel表发呆，收到了小赵的邮件。她把今天的生产情况写了汇总，又告诉我，厂里在招聘网站的会员到期了，要发布新的招聘启事还要充值。等把今日工作总结心得和明天的工作安排在手机上列好，我也换好睡衣爬上了床。宋铭杰舟车劳顿，真的困了。我蹑手蹑脚钻进被子，在另一个枕头上躺着，听到他匀称的呼吸和微微的鼾声。屋外的风雨吹打着花枝，开的缠绵悱恻的玉兰和紫阳花也未能幸免。雨水打湿了的花瓣，而我被这躁动不安的香气扰的不得安生。

夜里，他和那些香味偷偷潜入我羞涩的梦里，梦境都变得多情而迤逦。一会儿是他为暮色覆盖的侧脸，棱角磊落，皮肤呈现出柔美的光泽。一会儿出现一只初生的雏鸟，立在杂草丛生的堤岸不安的张望等待。有偎傍着的人影儿映过半掩的门扉，走过夏日被晒的黏着的柏油马路，追逐在篮球馆里汗水汇集的地板，坐在球架下调笑的吻和不受大脑控制颤抖不已的身体。

梦中，人流的热潮抵达了我的身上，就像枕边同样抵达我身体的宋铭杰的呼吸。

我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惊醒后是一滩**的液体。

静怡尸骨未寒，我却在这里对着她的老公发情。一股背德感令我无地自容。我厌弃自己的禁不住诱惑。

我听见宋铭杰下床去了厕所，又回来继续睡。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不为他所知的地方，我孤独的燃烧了自己的爱，然后用灰烬重塑了自己。

一夜风雨后，春日最后的花瓣碎落在窗台上。湿了花香，几许悲凉,奈何世间无常。

“和我一起出门吗”我问宋铭杰。

“好。”他拿了昨天小卖部买的面包，递给我一个。

我把他送到公交站台。“坐108路，可以到汽车站。”

“章乐”。我正要走，宋铭杰叫住了我，“我说的事，你也考虑一下吧。”

“什么事？”

“和我一起去美国，参加静怡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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