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再后来护国公府叛乱,伏湛被发配充军去了三皇子毅王帐下,一路东征西讨渐渐得了个“小霸王”的名号,身上也是新伤叠着旧伤,稍有不慎就让人捅个对穿,如此这般还能活蹦乱跳娶妻纳妾,妥妥的就是个蚂蟥成精,南柯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夜兮见南柯兴致缺缺便也不再多问,径自去给她和阿梨准备午饭,她现在有两个女儿了呢。
这些天南柯很缠着夜兮,每晚都来找她一同睡,今夜南柯也是楚楚可怜的站在夜兮床前低头看脚尖,夜兮直觉的女儿这样子很是好笑,便掀起被子拍拍床,示意她上来睡。
南柯如愿以偿的缩进母亲怀里,心满意足的喟叹一声,过了一会又睁开了眼睛,黑暗里她盯着母亲映着月光的雪白里衣,出声道:“我不是景和了……”
夜兮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声回应:“我知道,但无论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都是我的女儿。”
南柯闻言抱紧了夜兮纤瘦的腰身,问道:“我想带娘亲和阿梨离开,娘亲会跟我走吗?”
“傻孩子,你想带娘亲去哪里啊?”
听母亲这样问南柯于黑暗中抬起头直视夜兮,目光里是灼灼光彩,直看到夜兮心里去了。
“回南冥!我们一起回南冥!”
夜兮闻言心下了然,亲了亲她的额头对她说:“睡吧,也许明早醒来就结束了。”
南柯不疑有他,只当是母亲答应了自己,便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而夜兮只是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脊背。
“知你在南冥,我便安心了。”
庆元十七年上元节,景府中一处破落的小院子燃起熊熊大火,在漫天祈福的明灯掩映之下化为灰烬,于一片洋洋喜气中消亡世间。
血泊之中的夜兮最后一次睁开眼便看到了院墙之下角落里那抹小小的身影,鲜血蒙了她的眼睛,她看不真切,但她的嘴角还是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知你在南冥,我便安心了。”
随着两个仆妇的再一次挥棒,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南柯在睡梦中只觉得冷,通身被寒意包裹,似乎连血液也流不动了。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那片热浪扑人的火海。
“不!!!”
她爬起来冲进火中,不顾火苗沾了衣角,四处寻找,终于看到——母亲还俯卧在地上,保持着被仆妇扔进来的姿态,尸身还未冷硬,火苗也还为伤到她。
南柯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扑倒在母亲的尸身上,小心翼翼的把她护在怀里,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出火海,身后的房梁轰然倒塌,院里的梨花树也被烧灼的面目全非。
此时的南柯宛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目光空洞的抱着母亲的尸骨不知疲惫的向城外走去。
城郊有一片梨树林,她记得那里,母亲喜爱梨花,她要带母亲去看。
南柯跪着地上以手挖土,十指染血,而她无知无觉,只想给母亲于冰天雪地冻土之中辟一处安身之所。
她脱下外袍,把母亲的尸身仔细包裹好,鲛纱不腐、刀枪不入。
做完这一切,身着单衣的南柯便静静地坐在这处新新隆起的小土堆旁。
她没有哭,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没了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