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盼（2/2）

钟离璞不太信任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告诉了他：“我去见巫盼。”

和巫盼的见面是早就规划好的。如果说在现在的巫载星钟离璞还能信任谁，那么巫盼无疑算一个。不是因为他值得信任，而是因为他这样的老好人根本说不出谎话。

巫盼的行程是半公开的。在下午，他会就巫咸的事情在小范围发表一次讲话，之后会登上翠微楼观赏夜景并吃晚餐，其间只会留少量护卫。钟离璞提前藏在他必经的路上，在第三道上菜之前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他的两个保镖，接着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坐在巫盼的对面。

巫盼有些惊奇地看着他，老好人宽厚的脸上一副受到欺凌的样子，但很快镇定下来，很是欣喜地说道：“小巫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应他的不是声音，而是在钟离璞的能力下慢慢裂成两半的餐桌，钟离璞接着把手放在巫盼的头顶，慢条斯理地说：“还是说说，您在元老院内部投票的时候，是怎么判我的死刑的吧。”

“我根本没有！巫即，你相信我，这都是巫咸大人的主意。而且，预言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你把月亮炸掉了，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

这是钟离璞第一次有机会从别人口中确认关于月亮的事情，他眉头一扬，换到巫盼身后，继续逼问：“不要把事情都推到死人身上。接着说啊，月亮到底是什么东西？”

“……巫即，这件事你本来就应该知道，使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月亮实际上是一种大型的粒子散布器，它散布的粒子有各种危害，但是最重要的功能是，平衡各个星球人的体质，让他们稳定地产生过敏症状。这是出于政治考虑。”

“政治考虑？”

“是的，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巫载星能够拥有现在的地位？是因为我们的军事？不，其实巫载星真正的军事力量并不强。是因为我们的文化？我们并没有输出不得了的价值观。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控制着五星联盟的命脉，我们产出唯一的不会让任何人过敏的主食。全世界的营养液和能量棒厂商都必须用巫载星的小麦和其他作物作为原料，而一旦被卡断粮食供应，哪个星球都撑不过一年，更不要说在供养军队的情况下了。”

巫盼直白地说明犹如一把剑插进钟离璞的胸口，让他的手猛地握紧，有一瞬间几乎想要就这样把巫盼开瓢。

巫盼苦笑了一下：“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卑鄙，但这是必要的。”

“为什么？”钟离璞立即问道。

他太年轻，只能负担得起单纯的残忍，却无法理解这样一个针对几乎所有同类的计谋。他仍然以人民的保护者自居，这样的计划在他看来……背叛了所有人。

“小巫即，你把手松开。接下来的事情，一句两句是说不清的。”巫盼镇定而强硬地说道。

钟离璞犹豫了一下，把手松开，缓缓坐回巫盼对面。就算这个位置，巫盼还是完全处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温厚的老好人冲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接下来，巫盼就以这个表情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一句可怕的话：“巫咸是我杀的。”

钟离璞怔了怔，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

紧接着，巫盼靠过来，带着满脸的诚恳说：“其实，我也早就看不惯月亮的事情了。这样违背人权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人们对月亮粒子会产生抗性，效果会越来越弱，本身也没有意义。巫咸很顽固，不愿意改变，逼着我继续利用粮食寻找新的办法，最好能把巫载星的粮食变成一种毒品，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离不开……”

“……”钟离璞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恐怖。

“我无法接受，与他产生了争吵。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我就杀了他。事已至此，我只能又做了些伪装，把他摆成自杀的样子，其实有经验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出破绽。大家相信我，让我暂代他的位置，这才迟迟无法破案，但真相败露是迟早的事情。”明明说的事情很沉重，但巫盼的表情却越来越轻松。

钟离璞连连换了几个姿势，死死盯着对方，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一直憋在心里太难受了，我总要跟某个人说一说的。”巫盼垂下眼睛，憨憨地笑了起来，“你也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个管后勤的，实在做不了什么大事。犯下这种错，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逃犯，这才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钟离璞听在耳里，心中不可自已地升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他用力压制这种想法，免得横生枝节，冷冷问：“那么，晃裕同的事情，你也一无所知了？”

“他是巫咸大人的人吧？我不清楚。”

钟离璞听完，冷酷地想，看来只能问出这么多了。这次的收获已经出乎意料，是时候离开了。

就在这时，巫盼又忽然道：“小巫即，别这么紧张。抱歉，我知道你希望我帮你改变处境，但是我自身难保，过不了多久也就和你一样了……”

钟离璞心中一动，一个新的念头油然而生，他打断道：“既然如此，干脆和我联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