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细胞（2/2）

他用极轻的声音说：“你们偷了我的记忆。”

卢秋鸿不以为然地说：“你很快就会属于我们，你的记忆也属于我们。”

商沐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朝着前方摸索，抓住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是电视的遥控器，铝合金外壳，棱角锋利坚硬。他突然抬起手臂，用力把遥控器朝着电视屏幕砸去，一下，两下，电视机屏幕上出现裂痕和雪花，接着熄灭。

另一个房间的图像和声音彻底消失。

卢秋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商沐。他也经历过这个过程，他知道这有多么痛苦，商沐怎么可能还有动手的力气？

他的眼神无意识地变得犹豫，商沐目光中却像是燃烧着火焰，超越他业已模糊的视线，灼伤了卢秋鸿。

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才不是你们的。”

他扶着被砸烂的电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着卢秋鸿走了一步。

明明现在商沐脆弱得像是易碎的琉璃，卢秋鸿却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眼里流露出几分惊恐。脑海当中，“我们”第一次变得混乱，开始争吵。

“为什么？你们说过他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出了一点问题……”

“他在反向侵入我们的记忆！”

“卢秋鸿，你得杀了他！”

卢秋鸿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情才……”

“大雁。”商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神情依旧有些痛苦，但充满了掌控感，“你们休想让我承认。不管这有多么孤独，这是我自己的人生。”

卢秋鸿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过来，眼中显现出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动摇。他快速说：“不对。你只是不了解……”

“机械细胞。”商沐吐出四个字，“那就是你注射到我身体里的东西，也是之前注射进你身体的东西。这种东西就像是癌细胞一样在你的身体里扩散生长，一旦你投降，它就能毫无阻碍地在你的身体中生长，将你的身体改造成……那个词是什么？”

他的眼睛快速转动，反侵入“我们”的记忆当中，在其中挖掘他需要的东西。

卢秋鸿听见脑海中的声音一团混乱，他在接受我们之后第一次主动屏蔽了他们的声音，询问道：“是什么？”

“生物终端。”商沐终于找到了那个表述，“我不知道这个我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它的原型可不是人类的集合智慧，你们就像是人工智能网络的最终触角，在替某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搜集信息，执行任务，再汇总上去。我们一般把你们这样的人叫做工蜂。”

卢秋鸿微微皱起眉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认同对方的话。在与我们隔绝的时间里，他确实和之前有些不同。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说：“这是你找到的记忆，还是你的猜想？”

“都有。”

“那么宝贝，你说的那个站在我们背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商沐欣慰地看见他熟悉的卢秋鸿回来了，他忍着几乎将他撕裂的精神疼痛，继续反向入侵，试图从机械细胞浩如烟海的记忆当中找到最关键的共同点。

在他几乎就要抓住的时候，机械细胞突然退了出去，灵活地溜走。它们顺着血管而下，在全身周游一圈，汇聚在肺部，商沐咳嗽了一声，将它吐了出来。

疼痛突然间消失了。他定睛向前，看到一小团银色如水银的蠕虫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像是沾到盐汽水一样，激烈地扭动着，片刻后干瘪下去，一动不动变成一片薄薄的金属片。

他愕然看着薄片，将它捡起来，没看出和普通的金属片有任何区别。这种东西是怎么进入到他的身体里，又是怎么支配他的思想，那简直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他看向卢秋鸿，对方也一脸迷茫，双眼一边一个写着两个大字“这”“啥”，脑门上是个大问号。

好吧，虽然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但对方好像暂时摆脱洗脑状态了。

他一拍脑门，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连忙道：“大雁，还有别的能看监控的东西么？给我看小玉！”

卢秋鸿说：“刚才是你自己砸的！”

“那是特殊情况！”商沐打开自己的手机蓝牙，命令卢秋鸿交出摄像头蓝牙名称，“再不处理我的小男朋友就要跟机器人上床了！”

卢秋鸿嘀咕道：“跟机器人上床怎么能算上床？那就跟充气/娃娃差不多嘛。”

“但那是男朋友的耻辱！”商沐杀气腾腾地看见手机上显示蓝牙连接成功，点进了监视器画面。

一片漆黑。

无论他怎么做，过了多久，这个画面都没有任何改变。